2.醫之醫
求一諮詢之門實不可少。海上有著名的「醫之醫」兩人，皆知識淵博，經驗豐
富，能爲後學析疑解難，深爲醫林稱頌。一爲程門雪醫師，一爲盛心如醫師，兩
公業務不繁，但醫者登門求教者則絡繹不絕。我亦深受其益，雖時過境遷已四十
餘載，但記憶猶新，戚德不忘。
（新中國成立前醫院內無中醫地位）。患者咯血，盈盆盈碗，呻吟煩躁，脈數，
舌苔黃，熱象顯著，乃投犀角地黃湯加味，兩易其方皆未見效。而烏犀尖價昂，
頗感惶然，遂趨謁盛老，囑於原方加大黃再進，藥後血止神安，令人心折。又治
一久熱不退之患者，汗後遍投攻腑、化濁、育陰等法都不爲功，請益盛老，囑以
小柴胡湯加甜茶葉、馬鞭草，兩劑熱退。後將此法用於多例不明原因之發熱，皆
有效驗。一藥之師，終身難忘。餘經「醫之醫」教導而得益者，尚有石楠葉之
治頭痛；天竺子、臘梅花、鳳凰衣之治小兒百日咳；白茅花蒸豆腐之治大咯血，
以及蒼白朮廣泛運用於內科雜病；附子的振衰救絕等等沿用至今而不廢。數十年
來，餘承先賢之遺風，樂於課徒，循循善誘，以報吾師。緬懷之餘，願我同道發
揚尊師愛徒好作風，齊爲提高中醫素質作出應有的努力。
3. 進一步發揮老中醫作用
除。今年我走了河北、遼寧、吉林、江蘇、兩廣和深圳幾個地方，觀察到中醫的
一些情況，不無憂慮。很多醫生放棄「四診」，問了病即給藥；見到急性病與難
治病則退避三舍；喜開成藥，濫用西藥，還以「中西結合」自詔，中醫內涵日
益淡化。而負有「掌舵」天職的老中醫呢，奮鬥在第一線，身先士卒的很少，
較多的都熱衷於「專家門診」，甚則遠飛深圳、香港等地去當高薪「僱員」，也
有的置身會海之中，有會必到，下了黃山，又上廬山，或者編輯統稿，主編顧
問，樂此不疲，令我歡歡不已！
當前國內思想界、學術界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反思和國際上「針灸熱」、「中醫熱」
的興起，中醫面臨着來自國內外的全方位挑戰。身爲老中醫，不能不促使我們重
新中國成立前，醫生私人開業，各自爲政，中青年醫生閱歷不多，在業務上
憶懸壺之初，有吳某者，以大咯血住某醫院，多日未效，延餘作親友隨訪
十年改革，成績斐然。中醫工作的形勢是好的，但危機感和緊迫感並未消
161
老中醫是中醫業務力量的象徵，對維護中醫主體思想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
急！我想有下列工作要做：
集
162
醫的積極性，鼓勵他們傳幫帶，承前啓後，功莫大焉。
也可爲整個中醫增添信心。
新認識自己和喚起振興中醫的義務感、責任感和使命感。我國的中醫藥學，歷史
悠久而道途坎坷，今天再不振興，丟失的危險依然存在。各級衛生部門如何團結
老中醫，發揮老中醫的技術力量，在此人才斷層、青黃不接之秋，實是當務之
（1）參與急診工作：急診可反映中醫的真髓，過去在「中醫只能看慢性病」
的錯誤概念影響下，中醫與急症絕緣了好多年，以至中青年中醫不認識急症的辨
與治。重慶中醫研究所以溫病學說爲綱，治癒了大量熱性病；長春中醫學院設立
專科病房，以活血化瘀法治療中風卓有成效；上海曙光醫院在厥、逆、痛症的中
藥治療方面取得可喜成績，被國家中醫藥管理局指定爲全國中醫急診中心。這些
成績的獲得，說明中醫不是不能醫治急症，而是大有可爲。新中國成立前，我掌
着燈籠跟隨老師出診，一看十餘家，大多是急診範疇，這些病人全是純中藥治
療，深得民心。民間對老中醫還暱稱爲「張一帖」、「王一帖」，指的是老中醫具
有起死回生之術，「一帖藥定生死」並非虛語。因此，中醫蘊藏着大量的財富，
有待發掘提高。我希望各地中醫醫院都應該網羅院內外的老中醫組成專家委員
會，親自參加急診工作，並當技術顧問；或組織一些老中醫巡迴會診，調動老中
（2）攻克疑難雜症：效驗是中醫的生命，中醫持續兩千餘年而屹立於世界
醫林，主要因素就在效果。老中醫師承不同，他們都具有不同的診治本領，各有
專長，以擅治某些疑難雜症。而這些寶貴經驗，行之有效，但又常是說不清道不
明的，唯有在實踐中才可總結，才可提高。中國醫藥學是一個偉大的寶庫，它有
自己的具有東方哲學思想和中國特有鄉土氣息的、獨特的理論體系，而如果中醫
一旦失去了中國特色和民族性就喪失了它在世界上應有的地位。全國各地有一批
醫術精湛的著名老中醫，他們手中掌握着治療疑難雜症的絕技，應創造條件，使
他們有用武之地。從大體情況看，臨牀研究多屬於分散的、缺乏組織領導和統籌
安排，特別是中小城市和農村更顯得薄弱。爲切實解決這一問題，有必要加強對
疑難雜症的協作攻關、文獻整理、經驗交流、情報網絡等具體工作的布置。如果
給予每個有特殊專長的老中醫一個或幾個攻關項目，將可發揮他們的活力，要理
解、支持和承認他們的經驗和成果，要撥專項經費和配備助手，既能有效地繼承
經驗，又可培養和造就一批新生力量。攻克一個病症就可爲中醫爭得一個陣地，
（3） 發揮學術帶頭人的作用：發展中醫事業的關鍵在於人才，由於衆所周
知的影響，人才梯隊斷層。中醫第二代多擔任領導職務，使第三代的中醫缺乏學
術帶頭人的現象比比皆是。如近年晉升的主治醫師，大多從學校畢業不久，對理
論結合實踐的深度不夠，再由於基礎醫療工作上的交叉，常接觸西醫知識，工作
中隨之出現喧賓奪主的情況，以致造成中醫主體思想的滑坡，漸漸失去中醫的真
正面目，這是「潛伏着的危機」。我覺得老中醫在這塊領域上也應該發揮他們的
作用，抓緊接班人的培養，爲今後他們挑大梁而打好基礎。將其中的佼佼者精心
培育，使之成爲新一代的專家，這一點老中醫應視爲責無旁貸義務。第一批的中
醫帶徒，被稱之爲「歷史性任務」，在繼承工作中尤顯得重要。實踐一年多來，
因各地帶教形式不同，效果尚待進—步總結，如果仍以課堂講授多於臨牀實踐，
繼承過去重於繼承現在，落於舊巢，繼承效果未必太理想。倘若能結合以上的建
議，在下一階段，補充急症、疑難雜症的實地講授，實地帶兵，將可獲得一個新
的飛躍！老中醫存之不多，以第一批帶教老師爲例，因受生命規律的影響，已損
失幾十人。時不我待，來者可追。省市地區都可組織一些確有實踐經驗的老中
醫，作爲各級中醫醫院的技術基礎，上下橫向，互通有無，搞出樣板，爲「中醫
質量萬裏行」創造條件，爲提高中醫隊伍素質的內涵建設，盡一份老中醫的拳拳
之心。「老中醫向何處去？」這是本身的認識問題呢，還是政策的導向？這是值
得深思和探析的！
4. 中醫工作存在若干問題探討
論，體現了以整體觀念爲主導，以臟腑經絡理論爲基礎，以辨證論治爲診療特點
的中醫理論體系特色。所以，作爲既定的必修內容，在教與學的過程中，這個理
論一定程度上得到貫徹。但由於目前人們對這個理論體系認識尚未深刻，對其存
在的價值，尚有「口中稱是，心存疑慮」的情況，加上其本身存在的「活潑有
餘，嚴謹不足」等缺陷，使大多數的教學雙方，教者照本宣科，但求應付，學者
不求甚解，淺嘗輒止，均無深究的興趣。本來就爲數不多的中醫「實習」，門診
尚能看到一些切合中醫理論的病例，而在中醫病房，或中西藥混用，或中藥西
用，真正能運用中醫理論，以辨證論治主治收效的甚少，實難使學者樹立信心。
對於所設的西醫諸課，不僅課時較多，且因看得見，摸得着，好理解，易接受，
故而興趣日深，掌握較好。至於碩士研究生以上的學者，名爲中醫研究生，多喜
從西醫角度研究中醫現象，尤其是中醫臨牀現象，或驗證療效，或探究機理，而
潛心研討中醫基本理論且學有所成者，實是鳳毛麟角。
在教學方面：由於現行中醫院校教材，一定程度上貫穿了傳統中醫基本理
163
在中醫醫療工作方面：傳統的中醫方藥治療病證，大體有幾種情況，即辨證
醫
話
集
164
甚低，保守估計還不到百分之五十。
挖掘與深化方面開展得較少。
成這種現象，既有決策上的原因，也有中醫理論體系自身的原因。
5. 國醫教育與社會之動向
我們要理解作者深廣的思想和文採風貌，此文不可不讀。
論治、辨病治療和單方驗方。其中，辨證論治符合中醫基本理論，單方驗方應該
歸屬經驗醫療範疇，不強調與中醫理論切合。而辨病治療，則似介於上述二者之
間。得「中西醫結合」以來，又衍生出一脈，如「冠心病用丹參針」、「心絞痛
予麝香保心丸」之類，藥雖姓「中」，而對其藥理、主治病證的認識和解釋卻基
本西化，其應用依據也是西醫診斷，故實可謂之「中藥西用」。一些受過系統中
醫教育的老中醫，中醫理論融會貫通，辨證論治出神入化，一方一藥，他們莫不
審慎投施，推敲是否「合理」，即是否符合中醫理論。師承他們的中醫，也有不
少繼承了這一特色。這方面，他們自視珍貴，惜並未爲社會所推崇。但也有頗具
聲望的老中醫，受「中西匯通」影響，以西醫理論解釋中醫方藥，並指導臨牀，
此雖屬少數，但非個別。近年來，不少中醫，熟習中醫理論，辨證論治能談得頭
頭是道，但臨牀中卻特別喜歡以西醫理論指導方藥的運用，如「肺炎」用什麼
什麼湯藥「抗感染」、「感冒」用什麼什麼方藥「抗病毒」之類，且有相習成風、
之勢。概言之，中醫醫療工作中能堅持「辨證論治」，切合中醫基本理論的比例
至於在中醫科研工作中，用現代科學手段驗證中醫療效、探討機理、研究中
醫現象方面比較多，取得了一批成果，並由此而產生了一批中、西醫公認的新型
中成藥。這些藥品中，方、藥是中醫的，功效機理的解釋和主治的病症是西醫
的，如麝香保心丸、丹參片等。就社會效益來說，豐富了治療這些病症的手段，
提高了療效。但在實質上，這些藥品已由廣大中醫按西醫思路使用，變成了「西
藥」中的特種類。當然，在中醫基礎理論的研究方面，也有一些重要進展，如
「瘀血學說」方面與「腎實質研究」方面。但總體上，對中醫基本理論的闡發、
總之，近年來在中醫工作中，無論醫療工作，還是教學與科研工作，中醫基
本理論體系的堅持是不夠的。誠然，辨病治療，驗方單方，乃至中藥西用，也可
歸屬於中醫範疇，但中醫基本理論體系的彰弱，畢竟意味着中醫根本的軟弱。造
編者按：「國醫教育與社會之動向」是顏教授論著中一篇十分重要的作品，
正如顏教授在附註中所言：八一三後，他所主辦的「民族醫藥社」 無法出
刊，國難當頭，民計維艱。這篇文章是應《中國醫藥雜誌》第一卷第五期所寫
的社論，目標選中了淪陷區國醫教育之凋零與戰時孤島國醫發展之畸形兩個主
題，結合當時背景進行了深刻剖析，猶警鐘、猶吶喊，立場鮮明，文筆犀利。這
種筆觸與他後來的作品中的愛憎分明幾乎一脈相承，可用一句話概括之——「胸
有方心身無媚骨」（顏教授的一方印章用語）。
上世紀30年代末，國醫教育的弊端，有來自社會、行政、醫界的所謂名流
各方因素，欲復興而感勢單力薄，但不管怎麼說，青年作者提出了四個病源，切
中要害。又以改革的呼聲，喚起對國醫之振興，其中強調合格的師資、科學的教
材、培養智德體的醫用人才，就是到現在還具意義。
育的冷漠，教育部又置國醫教育於度外，醫界的巨子只願負教育的使命，而缺少
教育的特殊研究性，在戰前全國分設各地的醫學校，共計有48校之多，每校的
人數最少以200計，即受國醫教育的有近萬人數。現在因爲情形特殊，停辦的雖
然不少，但每一所存在的都莫不欣欣向榮，就說孤島上的三校，學生之多，也可
算是畸形發達事業的一種，像營業化的工廠，一年年暢銷各地的生產品，不是在
數之多，而以增加率來比較，那麼不但是教育的問題，而且是整個社會的問題，
而應該有嚴密研究的必要。
國府的恩澤，歡呼雀躍。但一部分國醫名人只爲自身得了新的保障而樂，並沒有
感覺到國醫所以得有保障，國醫之所以能復活，全靠深人民間的信仰力，人民信
仰力的存在，就是在乎國醫特有效的效果所致。我們希望國醫不滅，就是希望
國醫的理論與學術的前進能造福人民，以救天亡，使國民永遠不受任何影響（外
來醫藥），唯有培養後人，才能實施妥善的國醫教育，才是唯一先決條件。但他
們何嘗有這樣明白？只是爲自己的名利着想而已！
來幹涉國醫教育，國醫教育不是「獨立」的而是「無依」的，雖有中央國醫館、
中醫委員會等的特殊政區設備，但這不過是有名無實而很悲痛的事，因爲無論什
麼教育，失卻了政府的監管，失刧了重心，失卻了中心思想，失卻了一致的教育
制度，於社會有什麼效果可言？並且造成國醫教育不可抹殺的四個病源！
教育無統一性—-造成散漫，隔膜，排擠。
教育無中心思想——程度不齊。
教育制度不———校方行政雜亂—學潮，特權，壟斷等。
政府不加管理—經費不敷—設備簡陋，濫收學生。
提起了國醫教育，似乎是在教育範圍內所遺棄的問題，社會人士對於國醫教
自從1936年中醫條例公布以來，表面看上去，中醫的確有勃興的氣概，受
165
下
篇
（1）國醫教育行政問題的研究：國醫教育不受任何拘束，也可以說政府不
害莘莘學子，並且增加病家的苦痛，加速國醫的淪亡！
醫
案
醫
話
備，積極的自覺！
集
166
能—中西、今古，編著的方式，考證，應用、實驗的卓苦精神。
國家、其餘團體有閉塞而隔膜的現象！
（3）非常時期的特殊問題
要知道，施教育以行政爲唯一組織的工具，假使組織不健全，勉強求營業化
的收穫，或者拿「名譽」和「麵包」爲前提的人，作爲國醫教育的先鋒，是陷
那麼，國醫教育的領導者就應該打破地位、私慾的觀念，聯合全國國醫界，
援請政府賜予切實的扶助，統治改革，使國醫教育界有一致的教育行政、一致的
教育制度、一致的教育中心思想，改進以往的四個病態，雖然請政府的援助不容
易，但最低不可以國醫教育借爲私人名利角逐之場，這是國醫教育應有積極的準
（2）教授與教材的討究：中醫教授和教材的討究，是最困難的問題！並不
是我們一般初知教育皮毛的人可以討論，因爲國醫教授有傳統的觀念，特殊的個
人思想，有的善治症而沒有理論，有的善理論而沒有應用性，要請好教授是
「難」事，不請好教授是「誤」事。楊雄說：「師者，人之模範也，模不模，範
不範，其害多矣。」現在我們且慢管教員的是與非，我們應該考慮到怎樣的人才
可以教書？國醫教授未有資格的規定，是名醫，是名醫的學生，是有路道都可以
做教員，我這裡暫先擬出才學的標準：①有理論與經驗的匯合。②有教授法，即
新科學的根底，明白教育作業，教育從理之功能，反應，效用。③有編著的才
對於教材方面的研究，爲教育最嚴重之命脈，未來國醫界的前進抑或落伍，
全靠教材方面的「切實」和「精確」的問題。「切實」是指教育的基本教材，
「精確」是指教材之分析，使學者有專長的技巧和理論。於「切實」方面，我們
考慮到如何迎合學者心理？如何引導學者興趣？如何扶助學者研究工具？如何貫
徹學者的腦袋？此爲基本科目的標準。於「精確」方面，應使學者專心一意，
分科要細切，爲婦科、兒科、外科、內科、眼科等，只示專其一，不一兼顧，因
有了專一的心願，可以有發明、改進等途徑的發現。除了國醫教材以外，智、
德、體三育的並進例，尤爲注意體育的設備，心理學、自然科學、社會問題、日
文、英文、德文、化學等普通科目，亦宜隨意選讀，不使得讀國醫的人同社會、
形式方面的特殊改進：誰都知道國醫的消沉，是爲了保守、落伍、不長進、
文質彬彬等形式上的惡感。新進的醫界人物，當然要普遍地改革，雖然不一定以
西裝革履、白外套、防毒面罩等形式上的虛榮，以爲神氣，以爲有美感，這也是
一部分的理由，但是虛榮爲科學化的美德也是錯誤的，所謂形式上的改進，要迅
速、整齊、清潔，除掉以往的名士派觀念，已足夠在國醫所處的環境中着手改進
的事了！說起來雖像極普通而容易辦到的事，但照事實看起來，在多年習慣所造
成的日常生活裏，恐怕亦要注意才行。
技術方面的特殊改進：在非常時期的現在，政府雖通令徵求中醫外科效方，
但是國醫教育在這樣的時代中應怎樣積極下手呢？一方面爲了國家的興亡而負起
責任；另一方面要鞏固本身的地位，和擴大救亡濟人力量，氯氣炮、毒瓦斯、達
姆彈，以至小小的刀傷彈痕，在國醫就覺得慌張、麻煩。所以，爲了爭取中醫的
地位和對國家盡神聖的職責，國醫也算是一個機會，研究如何分解現時代的毒
氣？如何防備毒氣的致死？如何以精細的研究自製防毒面具，及許多急救、治療
的工作，更不必一一提起了！別說尚未有生活問題壓榨之下的受國醫教育的青
年，宜負起這偉大的使命，即每一個國醫份子，都應同負起這職責，所以在現代
國醫學校課程裏，應即列入了這一科，使他們切實地埋頭，「紙上談兵」的廢話
是徒然的！努力吧！將來的後悔是痛苦的！
「八一三」後，餘主辦的「民族醫藥社」無法出刊。雖有許多內地同志促我
復興，但我總覺得在內地辦事太失卻價值，雖是沒有作用的摻雜。近承向平、寒
鷗二君之囑，特擇國醫界較重要的問題，和讀者研討一下，有未盡善處，尚冀讀
者鑑勵，乃幸一一作者附註。
6.1994年訪臺見聞三則
（1）訪陳立夫先生：原國民黨總統府資政、臺灣中國醫藥大學（原臺灣中
國醫藥學院）董事長陳立夫先生，一貫熱心於中醫事業，是臺灣中醫藥界有影響
的人物之一。上月應邀赴臺講學，由我的臺灣弟子邱雅昌、陳忠兩位中醫師陪同
引見，在孔孟學會與陳老先生作了一次氣氛友好的談話。
陳老年逾九十五，思維仍很活躍。每閂前來拜訪的老知識分子很多，因我爲
大陸來客而優先接待，在時間上也破格超越規定，並主動和我們合影（一般拒絕
攝影）。陳老對中醫中藥的興趣濃、談鋒健，我們交流了兩岸中醫中藥概況。他
談了中醫問題的三個方面，頗有見地。
宙萬物生存進化之原理，是合天道、人道爲一體的「經中之經」，如乾卦辭：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前句爲天道，後句爲人道，其他六十三卦皆然。
易者，生生謂之易，含變易、不易、簡易三個內涵。天地間萬有生物，各自在變
動，各遂其生，而又能時時自動調整，達到共同生存、共同進化之境地，發明了
167
①中醫理論之基礎：陳老認爲，中醫之理論基礎源於《周易》，該書闡明宇
案
醫
話
上多有近似，陳老鼓勵我多多探索，多多寫作。
集
168
佐、使」，頗有臨牀指導意義。
貢獻。
「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之至理。所謂「致中和」即是「動的均衡」。
中醫視人體爲一小天地，六氣爲害，都能使固有之均衡狀態偏仄，從而影響人類
之健康，於是有賴於藥的四氣五性，以偏糾偏，使機體回覆中和而愈。「致中
和」的另一含義，中醫治病原則是「撫內攘外」，激發自身的抗病能力是最合理
的治療方法。人爲萬物之靈，是一個活體，一個整體，必須看到生命機制中存在
一種求得生存的自穩本能—動的均衡——無代化，無違時，必養必和，待其來
復。故陳老稱之爲「中醫位育原理」緣在周易。因我倡導的「衡法」 治則理論
②辨而治之是上醫：辨證論治是中醫特色，陳老認爲看病不辨證不能算中
醫。他很感慨方今很多人不識中醫而排斥中醫的情況，他說：「我過去是摘礦藏
專業，下到井底，只要用手杖敲敲，就知道礦產的埋藏，既有經驗，也有訣竅。」
「我過去在南京看到張簡齋醫生在診病時雙手開弓，一手搭一脈，口述目送，嘆
爲觀止。」他認爲巧固不能使人神明，但也盡在規矩之中，現今有部分中醫不接
觸病人，問病寫方，不能算是高明醫生。言筒意賅，陳老對中醫治則也頗有其獨
特見解，他認爲組方的原則，也以 「致中和」爲中心思想來確定四項必備內容：
主要藥物；輔助藥物；制約副作用的藥物：促進療效藥物。他說：「中醫考慮了
這四個條件來擬處方，才算合格的中醫。」陳老的觀點發展了傳統的「君、臣、
③中西醫結合：陳老認爲中醫以《易經》的數、理、象三者爲綱，西方自
然科學則以數、理、化三者爲基礎，一字之差，竟產生前者爲「致廣大」，後者
爲「盡精微」之兩大不同理論體系。他主張「中西一元化」、「中醫現代化」，中
西醫各有長處，也各有短處，唯有精誠合作，協其所同，存其所異，求同存異。
結合是一項艱巨的工程，從其事者必須先了解中醫，中醫也要創造必要的條件，
以便利了解。如中醫書籍浩如煙海，文字深奧，應該用現代語解釋，把古老的經
驗用現代方法揭示其內涵，用現代實驗來論證深遠的理論，中醫學比之西醫更顯
高深，每一事物均以質、能、時、空四維觀之，窮照其祕，可望對世界醫學作出
近代學者，由於易理的啓迪，獲諾貝爾獎金者已有四人：德國之海森堡，他
的論文題「測不準定律」；丹麥之鮑約，論文題「相生相剋法則」，他在慶賀酒
會上，以太極八卦紀念章贈人。還有兩位華裔同胞楊振寧、李政道，論文題「不
對等定律」，並自稱得之於《易經》之啓示。楊振寧博士在華作報告時曾稱，今
後中國醫學有希望得諾貝爾獎，因中醫源出《周易》，這是出之內心的肺腑之言。
陳老最後指出：「由於世界各國學者，鑑於若干重要病症尚未有根治之法，
特向歷史久遠古老國家之醫藥典籍中尋求，而世界唯一有豐富之典籍，並保持傳
統方法以治療重要病症者，厥爲我國。」語重心長，對全國的中醫工作者，寄予
深厚的冀望。
（2）臺灣中醫之現狀：遠在上世紀30年代，「國民政府」接受餘雲岫等倡
議取締中醫，經全國中醫師與中藥界的反對而未實現，中醫藥界爲了紀念這一抗
爭，於3月17日訂名爲「國醫紀念節」。旅美中醫每年仍舉行紀念活動。幾十年
來，臺灣中醫現狀又如何呢？
臺灣衛生署下設立「中醫藥委員會」，是專門管理中醫中藥的唯一機構，委
員會成員有行政人員與西醫工作者，中醫佔極少數。
臺灣公立醫院不設中醫部門。中醫大都個人開業，共有兩千餘人。在臺北約
700人，臺中約300人，臺南300人。中醫門診收費臺幣約300元，個別還有按
病的輕重作爲收費標準的。如一般感冒咳嗽200元，腎病或肝病就得收500元。
臺灣中醫師的月收入一般爲臺幣10萬左右，業務好的可達30萬~60萬，這在臺
灣人均收入中是較高的，但遠遠比不上西醫師。
臺灣的醫療制度也有勞保、農保與公保，指定醫療單位接受此項任務，每個
診次可拿到臺幣200元，未經學校畢業或未領得開業執照的，均不能參加公立醫、
院和接受勞保等任務，故每年舉行一次的開業執照「特考」
管理部門爲控制這支隊伍的膨脹，考題多出冷門，有較大難度。有的醫師考了7
次才如願以償。因開業執照具有社會價值，竟有出租現象，每月租金爲臺幣
2萬~3萬元，不勞而獲，坐收漁翁之利，然也有很多「城門失火，及池魚」
的現象，如臺中一位承包中醫出售假藥，經主管部門查處，這位承包者諉稱是僱
用夥計而嫁禍於人，執照業主被罰20萬臺幣。儘管如此，開業執照仍是搶手貨，
因按臺方刑律，無照行醫一經查明，一般處1~2年徒刑。
和海外一樣，臺灣中醫界的知識結構，原以針灸爲主體，純爲中醫專業的老
中醫鳳毛麟角，故臺灣也出了針灸高手如董氏景昌，頗多發明。針灸也兼開處
方，私人診所大都附設中藥配方，病歷很簡單，先寫證，再寫針灸穴位與中藥。
當然也有高手，如馬光亞老院長的處方，理法方藥，文字俱佳，絲絲人扣，確爲
杏林能人。臺灣中藥來源於大陸，代價較貴，每帖中藥約合臺幣180元，是大陸
的10倍。對中成藥管制頗嚴，要求合乎國際標準，故產品打入臺灣市場頗爲不
易，市上供應大都私道人境。
臺灣對中西醫結合的內涵認識有差距，有的在搞中藥加西藥。只有公立醫院
‘，逐鹿者大有其人，
169
下
篇
報類的《新醫藥周刊》，具一定的可讀性。
集
班，專設針灸，已有少數畢業生獲得博士證書。
.170
全世界發出更燦爛的光輝。
觀，回憶所及，拉雜成文，一鱗半爪而已。
政治不穩定的浪潮下，必然與文化修養發生矛盾。
才有條件搞科研。中醫或中藥的專業雜誌很少，有一本《自然療法雜誌》頗受
歡迎，還有新出版的《當代中醫》。此外，大都爲中醫公會出版年刊，或中藥藥
廠的宣傳資料。科普性質的《常春月刊》雜誌頗走紅，擁有相當讀者。屬於情
中醫教育，僅有私立的中國醫藥學院一家，每年開設中醫系兩個班級，還設
有「後中醫」兩個班級，大學畢業後再讀中醫者稱之爲後中醫。中醫系讀7年，
西醫課程極重，因考中醫執照不易，故有大部分學生畢業後從事西醫工作。後中
醫需讀5年，着重中醫課程，畢業後部分可進公立醫院，該院還附設博士研究生
我曾去中醫專業的書店瀏覽一下，很多是大陸作品，近年來臺灣醫生來大陸
深造的不少。也有不少組圖來短期學習，他們很歡迎大陸醫生去臺講課。我這次
在臺，接受了臺北市中國醫藥促進會與中國針灸學會兩處的學術顧問聘書，反映
臺胞對大陸醫生的深厚情誼與倚望之殷。臺灣同胞與我們同枝之情，同是岐黃手
足，願我們攜起手來，互相學習，取長補短，讓中國醫藥學更好地造福人類，在
（3）臺灣同胞的養生觀：自臺北回滬以後，編者要我介紹一下臺胞的養生
①養生必須養性：至臺第一天，我在下榻的兄弟大飯店見到久違已久的《論
語》—書，免費贈閱，頓覺新奇。同時，熒解上也在不斷宣傳佛教與孔子的思
想，如省立臺北醫院竟在醫院內附設佛堂醫院，特請靈鷲山無生道場住持心道法
師主持開光典禮，院長、醫生齊誦大悲咒，目的是爲了使住院病人藉助信仰的力
量，增加對抗疾病的信心。這則新聞告訴我，佛教信念與儒家思想在臺的影響深
遠。第二天我走訪了臺灣中國醫藥學院馬光亞老院長，會客室裏佛像與祖先遺像
分置左右兩側，香煙繚繞。不意在此後所見，竟然家家如此。一位資深老知識分
子告訴我，「養生必先養性」，「養性以仁孝 先」。他每日黃昏定省，參拜佛祖，
習以爲常。他說，這樣我心地寬，遠憂慮，絕煩惱，自可健康長壽。另一位94
歲老人對我說：「克已復禮爲仁」，「仁者壽」。抱這種觀念的比比皆是，甚至少
兒教育也不例外。據臺北《新生報》載：由佛教慈濟基金會發起的對中小學生
「隨緣布施，搶救生命」的骨髓捐贈活動，第一天共募得5000餘份，使臺灣骨髓
捐贈資料中心成立3個月，即突破2500份資料，參與者被譽爲「勇敢小菩薩」
云云。可見臺灣人民把修身養性，作爲養生的第一基礎。當然，這在市場經濟與
邊小喫攤到觀光大飯店都可見到藥膳菜單。在街上四處林立的小喫攤上，有清燉
羊肉爐、藥燉排骨、十全大補雞湯等。喫客一面享受補品，還可品嘗新鮮野蔬。
臺北市還流行港式與大陸式藥膳，花樣齊全，如香港的「阿二靚湯」是專給男
性補的，還有「沉魚落雁湯」是讓婦女容顏美的。從165元（臺幣）的藥膳
午餐到一萬元一桌的藥膳大餐，從下午5 時供應到翌晨3時，經常都是人潮
洶湧。
意義往往大於實際功效。臺灣《中時晚報》就此對我進行了專訪，我發表了三
個觀點：第一，食補是中醫的治則之一，但必須辨證論治。臺灣氣候溫燥，市上
流行的藥膳多屬熱性食品，藥不對證，將產生副作用。第二，藥膳有一定療效，
但絕不可能一餐之後，頓覺精神百倍，畢其功於一役的想法是不切實際的，即使
對證的藥膳，也應細水長流，適量喫與常常喫，方可有效。第三，藥膳含蛋白
質、脂肪較高，對痛風、高脂血症、糖尿病等慢性病都應慎用，以免誘發舊疾。
這些觀點，都爲該報刊用。
場觀察一下，中藥補品形形色色，有參茸蟲草，有各種成藥。在藥品柜上，朝鮮
參獨領風騷，佔據臺灣幾十年。近年人參可以自由進口，大陸參也初露頭角，分
長白參、北野參、北天參三種，售價分天、地、良、參四檔，銷路很好。據當地
中醫反映，由於進補失策，每年立春而後，喫補藥引致的疾病屢見不鮮。我在臺
曾診一巨賈，每晨參湯一碗，燕窩一碗，習以爲常，病人自稱這是他的精神支
柱。他患有咳喘，痰多白沫，這明明是陽虛陰凝的痰飲證，喫補藥是實其所實，
宜其纏綿不愈。我則處以小青龍湯加附子（一種溫寒化痰的方法），兩帖後小便
增多，痰去咳減。他是臺灣電視公司董事長，立即安排電視臺記者現場訪問，我
第二次見到此老，氣色和潤，精神振足，與前判若兩人，他還贈我「仁心仁術」
•額一方。小小插曲，在臺產生一定影響。據我臺灣學生邱雅昌醫師告知，近年
受大陸「生命在於運動」、「生命在於流動」的啓示，登山、氣功、太極拳、羽
毛球、保齡球等活動也日漸增多。臺灣唯一的保健雜誌——《常春月刊》，來了
兩位記者對我專訪，要我介紹大陸的養生觀，我撰了「願天下人同登壽域—我
的養生觀」一文，希對臺灣同胞的養生有所貢獻。
②藥補不如食補：近年來藥膳養生的觀點，在臺灣餐飲市場影響很大，從路
臺灣人民熱衷於冬令進補，由於營養觀念不全面，對食補的期望過高，心理
③進補深入民心：臺灣同胞的養生觀中，傳統的虛損學說風光獨好。我去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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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篇
第
顏德馨・發熱（當代·第16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