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執一無病之人而切其脈，輒多病象，或至數不合，或洪細無度，以醫學之目光衡之，悉是病體，而同胞不自以病。一旦發熱臥牀，病上加病，其病脈又加異象，幾至不可究詰，直有難以言語形容之者，即使勉事形容，而人亦難能了解者。脈象之難言，又有如是者。故拙按中言脈象略簡者，未嘗無苦衷於其間也。第五八案 小建中湯證（其一穎師醫案）微惡寒，此爲肝乘脾，小建中湯主之。川桂枝三錢 大白芍大線 生草二錢生薑五片大棗+二枚 飴糖_兩主之。」又曰：「傷寒，陽脈澀，陰脈弦，法當腹中急痛，先與小建中湯。」《要略》日：「虛勞，裏急，悸，衄，腹中痛，夢失精，四肢酸疼，手足煩熱，咽幹，口燥，小建中湯主之。」似未言有寒氣上自胸中下迫腹中之證，惟吾師以本湯治此寒氣下迫之證而兼腹痛者，其效如神。言之，人體下身靜脈之血自下上行，以匯於大靜脈管，而返注於心臟。意者本證靜脈管中必發生病變，有氣逆流下行，故痛。須重用芍藥，以增靜脈回流之力而消其病變，故病可愈。昔吳兄凝軒患腹中痛，就醫久治不愈。自檢方書，得小建中湯，樂其能治腹痛，即照錄原方，用白芍至六錢，桂枝至三錢。自以爲藥量僅及古人什之一，輕甚，且未用飴糖。服後，腹中痛隨除，惟反覺其處若空洞無物，重按更適。蓋其時腹中靜脈血向上回流過盛，動脈血不及調劑，又無飴糖以資補充故也。凝軒曾歷歷爲吾言，可爲明證。學者可暫識此理，更與下卷奔豚各經方實驗錄 中卷王右，腹痛，喜按，痛時自覺有寒氣自上下迫，脈虛弦，佐景按 大論曰：「傷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煩者，小建中湯推原藥理，有可得而言者，蓋芍藥能活靜脈之血故也。詳115經方實驗錄案合考之，自得貫通之樂。之不用桂枝，有是理乎？第五九案/桂枝三錢 生白芍五錢 炙草戰軟柴胡三錢 酒芩一錢 臺烏藥戰*生薑五片 紅棗+二枚 飴糖三兩第六〇案116今之醫者每不用飴糖。閒嘗與一藥鋪中之老夥友攀談，問其歷來所見方中，有用飴糖者乎？笑曰：未也，可見一斑。先賢汪訝庵曰：「今人用小建中者，絕不用飴糖，失仲景遺意矣。」然則近古已然，曷勝嘆息。夫小建中湯之不用飴糖，猶桂枝湯小建中湯證（其二 穎師醫案）顧右，十月二十六日：產後，月事每四十日一行，飯後則心下脹痛。日來行經，腹及少腹俱痛，痛必大下，下後忽然中止，或至明日午後再痛，痛則經水又來，又中止，至明日卻又來又去，兩脈俱弦。此爲肝膽乘脾臟之虛，宜小建中加柴芩。拙巢注一劑痛止，經停，病家因連服二劑，全愈。佐景按 餘初疑本證當用溫經湯加楂、曲之屬，而吳兒凝軒則力贊本方之得。師曰，大論云：「傷寒，陽脈澀，陰脈弦，法當腹中急痛，先與小建中湯，若不差者，小柴胡湯主之。」我今不待其不差，先其時加柴、苓以治之，不亦可乎？
曹穎甫・發熱（近代·第286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