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脾胃之性乃天地之道
大千世界，繁衍有度，蒼茫宇宙，錯落無垠。中國人用以描述這無
限運動過程的符號數序———《河圖》、《洛書》，早在六千年前就啓發和開
鑿了祖先超凡的靈感和智慧，並創造了《周易》這一鴻篇巨著。無論
《河圖》、《洛書》、《周易》均說明「天地之大德日生」，一而二，二而
三，三生萬物。兩儀成，四象分，五行以出。五居中央，臨制四方。開
合鼓蕩而聚散消息，升降出入而生克制化。宇宙就是以中央爲中心，按
照一定的「大德」（天地萬物生生不息之能）規律，無限地運動着。莊子
《逍遙遊》云：「得乎環中，以應無窮」。意思是說，環者，圓也，環中即
中央五。能夠掌握中央象數五，就可以應變無窮。故曰：「中也者，天下
之大本也」。李老認爲，「中醫之道，也本於天韻之理，通於性靈之門，
它內存天道、地道、人道乃至萬物之道」。然一言以蔽之，易，道也。易
具醫之理，醫得易之用，醫易相通，理無二致。無疑，中醫之陰陽五行
源於《內經》，《內經》曰：「脾者，土也，治中央」。《素問•六微旨大
論》曰：「出人廢則神機化滅，升降息則氣立孤危，故非出人則無以生長
狀老已，非升降則無以生長化收藏」。按照《易辭》提出的「方以類聚，
物以羣分」之則，人們把長養萬物功能的事物均歸爲土性。由此可見，
就宇宙言，土爲中央—五居中央，臨制四方。就人體言，土爲脾臟
—脾主中央，以應四維。此脾之功能，即脾胃之氣——生化之能、升
降之性、運化之功、四維之用，非人所能使之，器所能易之，此乃天地
之道，正如《內經》所言「人與天地相參也，與日月相應也」，萬不能違
之，應崇之，舉之，適之，應之。
二、五臟六腑皆有脾胃之氣
《素問•靈蘭祕典論》說：「脾胃者，倉稟之官，五味出焉」。胃爲
腑，主受納，脾爲髒，主運化，它們各有分工，相互配合，共同完成飲
食物和水液的受納、消化、吸收，化生爲人體所需要的精微物質敷布全
身，以供養五臟六腑和四肢百骸。體內的糟粕和水液之餘也是通過脾的
運化作用，將其排出體外。正如《素問•經脈別論》所言：「食氣入胃，
259
李英傑醫業
中軸翰轉，四象輪旋，神形泰然。
三、諸病成因均因脾胃而起
散精於肝，淫氣於筋。食氣人胃，濁氣歸心，淫精於脈。脈氣流經，經
氣歸於肺，肺朝百脈，輸精於皮毛。毛脈合精，行氣於府。府精神明，
留於四髒」。一言以蔽之，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之精氣均源於脾胃。又說：
「飲入於胃，遊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
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水飲入胃，其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
精，上滋於肺，肺爲水之上源，通調水道，其濁者下輸腎與膀胱，由之
分清泌濁，清升濁降，達到水精四布於肢體，五經並行於全身機體的正
常狀態。故《素問•玉機真髒論》云：「五臟者，皆稟氣於胃，胃者五臟
之本也」。「脾脈者，土也，孤髒以灌四傍者也」（脾與中央土氣相應，位
居中央，爲一個孤髒，化精氣以灌溉心肝肺腎四髒）。因此李老認爲，脾
胃是氣血精微物質化生的源泉，並且，還必須通過脾胃之氣才能將其灌
溉於五臟六腑，四肢百骸。所以，五臟六腑之中皆有脾胃之氣，換言之，
脾胃之氣，在人體無處不在，無時不有，對生命起着主宰作用。正所謂，
人體所病，不外乎外感和內傷。《素問•調經論》說：「夫邪之生也，
或生於陰，或生於陽。其生於陽者，得之風雨寒暑；其生於陰者，得之
飲食居處，陰陽喜怒。」風雨寒暑即是外感，飲食喜怒即是內傷。李老非
常推崇「四季脾旺不受邪」這一論斷。蓋春夏秋冬四季，主肝心肺腎四
髒，脾不主時而分旺四季，脾胃不虛則肝心肺腎氣旺，不爲外淫所侮，
所以不會造成外感病變。李東垣指出：「脾全借胃土平和，則有所受而生
榮，周身四髒皆旺，十二神守職，皮毛固密，筋骨柔和，九竅通利，外
邪不能侮也」。說明脾胃功能強健，則心肝肺腎四髒氣旺，媵理固密，筋
骨和柔，外邪無以侵犯，若脾胃不足，形氣俱虛，無氣以護其營衛，則
不任風寒外邪而生病。脾胃不足，也是內傷疾病的主要成因。李老認次，
飲食不節則胃病，形體勞役則脾病。脾胃一病，生化無源，則內傷諸恙
而生。總之不論外感內傷，皆以脾胃之氣的充盛與否有關，如脾胃氣衰，
營血大虧，則發生心病。脾胃虛弱，不能散精於肝，或土壅木鬱，可致
肝病。脾胃虛弱，土不生金，肺氣無所養，則可致肺病。脾胃虛弱，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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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制水則水泛而可致腎病。所以李老非常推崇李東垣《脾胃論》中「胃
虛則臟腑經絡皆無以受氣而俱病」的精闢之論。至於四髒不調而犯脾，
也是「邪之所湊，脾虛使然」。如肝氣犯胃，則胃脘脹痛惡嘔、吞酸，克
脾則脘脹、腹痛、泄瀉久痢或便祕。心病及脾（母病及子），無論心氣不
足不以助脾，或心血虧損，無以滋脾，均可影響脾之健運，導致脾虛氣
弱，健運失司，而出現食少納呆、腹脹便溏。如肺氣失於宣降，或不足
或壅滯，可直接影響脾之運化（子病及母），使飲食物消化吸收和輸布受
到影響，而出現脘腹飽脹、嘔惡等症。如腎陽不足，不能溫煦脾陽，使
脾陽不振，無陽以溫，則腹部冷痛。水反溼，谷反爲滯，水谷不化，
而生泄瀉。就六腑而言，膽熱擾胃，則口苦脅痛，厭食泛惡，飧泄腸澼。
大腸實熱，腑氣壅滯不通，也可影響脾之運化，而出現腹滿、腹脹、腹
痛、大便乾結等症。小腸失於受盛，則見嘔吐，食後腹痛，失於化物，
則出現食人腹脹，完谷不化，清濁不分，上吐下瀉，腹痛腸鳴。所以，
人之五臟六腑發生疾病，均可影響脾胃升降功能，除本髒有疾病徵象外，
也會出現消化系統症狀。臨牀中無論是二髒並症，還是三髒合病，李老
首先考慮脾胃對疾病的影響，其次考慮其它臟腑的致病作用，他認爲，
只要辯識清脾胃的虛實寒熱，以此便能確定病性之大概。總之，李老認
爲，疾病無論外感內傷，是脾胃自病傷及它髒，或是它髒有疾而犯脾胃，
均與脾胃之氣充盛與否有關。故李老有言「諸病成因均因脾胃而起，萬
病罹患不離脾胃」。
四、萬病之治當應崇脾而施
脾胃爲後之本，是氣血生化之源。其重要性關係到人的健康乃至生
命的存亡。所以有「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安谷者昌，絕谷者亡」
之言。周慎齋說：「諸病不愈，必尋到脾胃之中，方無一失，何以言之？
脾胃一虛，四髒皆無生氣，故疾病日久矣。萬物從士而生，亦從士而歸，
補腎不如補脾，此之謂也。治病不愈，尋到脾胃而愈者頗多。」李老也常
引用蒲老的觀點「胃氣的存亡，是病者生死的關鍵，而在治療中能否保
住胃氣，是衡量一個醫師優劣的標準，治胃是治病求本之法」。李老也常
說：「善治脾胃者，即可以安五臟」。所以李老臨牀診治疾病，從整體觀
261
願
論
篇
李英傑醫素
有關，李老又言「諸病向愈，均賴脾胃而復，萬病回春全仗脾胃」
念出發，以五臟辨證爲中心，特別注重脾胃在疾病發生發展過中的作
用，以及脾胃與各臟腑之間的關係，對任何疾病，李老崇尚調補脾胃，
刻刻固護脾胃，萬病不離脾胃。健脾益氣，和胃化滯是他的常用之法，
四君六君是他的常用之方，由此化裁活用，以應無窮。如益氣祛溼之參
苓白朮；脾心俱虧之歸脾湯；氣血兩虛之八珍湯，氣陰兼顧之四君加生
脈，脾陽不足之理中湯，脾氣下陷之補中益氣湯，肝脾氣滯之柴胡舒肝
散，脾腎兩虛之理中加四神，脾溼犯肺之平胃合三子養親等。諸如此類，
都是李老治脾以調他髒或調脾以治四髒的具體體現。看似常用之方，靈
活加減，效如桴鼓。對病後調理，李老不主張一見邪去正虛，即峻補氣
血，漫投滋補，這樣可使脾胃之氣困憊，非徒無益，反益招害。要針對
病後陰陽氣血之各不足，結合脾胃進行調治，以達到中土得以健運，化
水谷爲精微，機體才能康復，正如張璐《名醫方論》所謂「蓋人之一身，
以胃氣爲本，胃氣旺，則五臟受萌；胃氣傷，則百病叢生，故凡病久不
愈，諸藥不效者，惟有益胃補腎兩途，故用四君子隨證加減。無論寒熱
補瀉，先培中土，使藥氣四達，則周身之機運流通，水谷之精微敷布，
何患其藥之不效哉？」所以，疾病的向愈與惡化，與脾胃功能的恢復與否
臨牀上，李老非常重視治法的升降和施藥的溫和。因脾宜升宜運，
胃宜降宜和，太陰溼土得陽始運，陽明胃士得陰始安，脾喜剛燥，胃喜
柔潤。如何調理二者的關係，李老認爲，因脾胃喜惡相悖，過燥過柔均
有所失，在治法上要注意升降，用藥上要注重溫和。因脾爲太陰溼士之
髒，對溼有特殊易感性，失其健運最易生溼或被溼困。其性雖喜燥惡溼，
但施藥過於熱燥，溼邪未去，內熱反生，溼於熱和，膠固難解，反使病
情加重。過於溫燥也可傷及胃陰，使陽土津液缺乏，不能消化水谷。過
於寒涼，傷及脾陽，失其溫煦，運化無能；胃陽被遏，失其蒸化，腐熟
無望。故李老採用「以溫和求之」治療。李老認爲，溫，非熱也，是性
情平和之謂。和，非平也，是調和和解之謂。溫有溫運、溫通、溫補、
溫潤、溫煦等多種作用，和有調和、和解、和緩、和順、結合等多種功
能，看似一法，實百法具焉。所以李老有言：「溫和之法，是脾胃之大
喜，百法之宗法也，『四君、六君爲司命之本也』（《名醫方論》）」。觀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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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醫案，治法中溫和之法十之八九，脾胃之藥每方均見。烏附之品幾盡
不用，大黃之量不過錢分。這是李老用藥不用大辛大熱、大苦大寒，而
施以溫運和通的具體體現。
李老用藥，健胃消食，擅用焦三仙、雞內金、生薑。健脾補氣喜用
太子參、黃芪、焦白朮、山藥、茯苓、炒薏米。處方中可幾味共有，亦
有一味獨現。有者用其君，有者取其臣，有者爲佐使。他的體會是，蟲
類藥物易傷胃，滋膩藥物易礙胃，療痹藥物易損胃，虛弱之體易益胃。
如此，一可防藥物對胃之不良刺激，二可助治療藥物發揮最大效能，三
可保胃氣之存旺。他認爲：「消食之品，亦消藥物矣，藥物未能消化，安
能療疾哉？」諸髒有恙，必配健脾之品，方能萬全。如是一可保各臟腑有
氣血生化之原，二可助其它臟腑發揮正常功能，三可攜其它藥物升降遷
旋，直達病所。「如不然，或虛或困，藥力不達，安能去病哉？」李老醫
案中，培土生金治療咳血案，補脾益腎治療漏症案，心脾同治治療心悸
案，補中益氣治療虛勞案，強脾抑肝治療兒童抽動案，益氣固表治療產
後痹症案，宣暢氣機，清熱利溼治療發熱案。這些都充分體現了李老萬
病崇脾治的學術思想。
263
醫
篇
李英傑醫條
附
篇
思想研究」課題指導者。
用調理脾胃法治療心血管疾病的驗案介紹如下。
1. 益氣溫陽散寒活血法治療胸痹
六腑精氣充足，五臟得安，則有利疾病痊癒。
耿某，男，51歲，2008年10月15日初診
主訴：乏力胸悶1個月。
李英傑調理脾胃法在心血管疾病中的應用
曹清慧 路志敏 田紅軍 馬豔東 指導：李英傑
李英傑（1939~）是衡水市中醫院主任中醫師，原衡水市中醫院副
院長，衡水市中醫學會名譽理事長，全國第三批、第四批中醫藥專家學
術經驗繼承指導老師，也是國家十一•五課題：「李英傑臨牀經驗、學術
李老重視脾胃，因脾在五行屬土，土具有貯藏、化生萬物之性，脾
胃在軀體中處於中焦部位，其化生之水谷精氣能滋養灌溉全身上下，五
髒、六腑、經絡、百骸皆得其養，故上下至頭足，皆以脾胃水谷精氣力
其物質基礎。從病理而言，中央脾胃有病，亦可能引發五臟六腑或全身
病變。《靈樞•本神》云：「脾氣虛則四肢不用，五藏不安。」現將李老應
中醫認爲飲食失節，饑飽無度可以造成脾胃功能紊亂，從而引起心
痛。中醫認爲胃與心的部位相近，「胃絡通心」，因此很多脾胃的疾病可
以影響到心臟，而因「心屬火，心火不能生胃土」則心痛亦可影響到脾
胃。本例患者系過食膏粱厚味之品，助溼生痰，阻塞血脈，而致胸痹心
痛。「治中央」，調脾胃，可使後天精氣充盈，先天之精氣得培育，五臟
初診：1個月前因勞累後出現乏力，易疲勞，下巴或肩部發酸。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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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出汗不多。原體形肥胖，近來主動減肥30餘斤。睡眠尚可，大便正
常。既往史：2004年患心梗，安支架3個。心梗前血壓偏高，140~150/
80~90mmHg，未服降壓藥，心梗後血壓偏低，100/70mmHg。體格檢查：
100/70mmHg，心率75次/分，律整，各瓣膜聽診區未聞及病理性雜音。
舌質淡暗，舌體胖大，苔薄白，脈沉細。實驗室檢查：2006年心臟彩超
示：節段懷室壁運動異常（下壁）。2006年24h 動態心電監測示：陳舊性
下壁心梗，室上性早搏。2008-10-13 日踏車試驗：運動及恢復期 ST-
T輕度異常改變。中醫診斷胸痹，證屬脾腎陽虛寒凝血瘀。西醫診斷：
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陳舊性下壁心梗）。《素問•上古天真論》
指出：「丈夫•⋯五八，腎氣衰，發墮齒槁」。腎爲五臟之本，陰陽之根，
心腎相交，心本乎腎。在病理情況下，腎臟陰陽的虛衰和失調往往會造
成心臟陰陽的虛衰和失調。腎陽虛衰不能溫煦脾陽，脾腎陽虛，陰寒內
盛，腎陽虛衰則不能鼓動心陽，引起心氣不是或心陽不振，血脈失於溫
煦，鼓動無力而痹阻不通。精神疲憊，聲怯懶言，畏寒肢冷，舌質淡胖，
脈沉細爲陽氣虛衰之象。痰血內阻則舌暗。治以益氣溫陽，散寒活血，
方用生脈飲、四君子湯合桂枝甘草湯加減。處方：酸棗仁20g，夜交藤
15g，太子參20g，寸冬15g，五味子 10g，黃芪 20g，茯苓 15g，炒白朮
15g，山藥20g，丹參15g，生地10g，仙靈脾10g，甘草10g，桂枝10g，
大棗10g。7劑，水煎服，日1劑。
二診（2008年10月29日）：服上藥後怕冷明顯減輕，疲倦好轉，因
出差未能堅持服藥。舌暗紅苔薄白脈沉細。10月15日方加葛根15g，10
付。
按：心肌梗死多表現爲正氣不足的虛證，即使有氣滯、血瘀、痰阻、
寒凝等邪實的表現，也多是由虛而致實，且已不堪攻伐，以正虛爲主，
治療當以扶正爲要，「以補爲通」，使正足而邪自去。
參、芪、苓、術之類益氣健脾以培補後天之本，這是李老調理脾胃
法在內科疾病中應用的典型案例。陽氣者，若天與日，何處無陽通達，
陰寒必閉塞其處。心爲君火，命門相火，君相相資，助心陽則用益相
火之藥，李老臨證最喜用仙靈脾，而少用附子，是防其炮製不好而有毒，
體現了他用藥謹慎的風格；桂枝甘草湯出自《傷寒論》，桂枝補心陽之
265
篇
李英傑醫業
等病症中，每獲良效。
2. 滋陰通降益氣健脾行氣消滯治療食欲不振胸痹
受納、消化、順降等正常功能；胃陰虛衰，胃氣必然難以舒展。
王某，男，60歲，2008年11月27日初診
主訴：食欲不振4個月，加重伴胸悶1個月。
虛，甘草補心以益血脈。兩藥相合，則辛甘相資，陽生陰化，助陽而不
燥，滋脈而不寒，爲本方之特點。陰陽互根，不可一味補陽，且心臟病
亦不宜久用辛溫之品，以免傷陰。生脈飲是李老治療冠心病最常使用的
有效方劑，方中一般用太子參代人參，益氣生津，陰中求陽。心藏神，
李老喜用酸棗仁、夜交藤、石菖蒲、遠志等寧心安神藥入於胸痹、心悸
患者雖有胸悶氣機阻滯之證，但系氣虛運行無力而致氣滯，治之唯
以補虛行滯，不宜用疏散破氣之藥。正如《羅氏會約醫鏡》所云：「氣不
虛不阻」，「凡常人之於氣滯者，惟知破之散之，而雲補以行氣，必不然
也。不各實則氣滯，虛則力不足運動其氣，亦覺氣滯，再用消散，重虛
其虛矣」。本例以胃陰不足爲主，兼有胃氣不足與脾氣虛弱。治療有能一
味養胃陰，須兼補脾益氣。胃陰與胃陽是互相依存的關係，胃陰是胃氣
的物質基礎，胃氣須依附於胃陰而存在，故胃陰耗傷則胃氣不能發揮其
初診：患者於4個月前因生氣後出現食欲不振，乏力，曾服「健胃
消食片」等藥後略有好轉。1個月前因勞累後出現胸悶胸痛，在北京醫院
診斷爲「心肌梗死」，安裝支架後好轉出院。此後因壓力大而更覺不欲飲
食。現症：食欲不振，不覺餓，乏力，胸悶，心煩，口乾，胃堵，燒心，
返酸，大便黏，不暢，解不淨。既往史：冠心病史5年餘。查：P82次/
分，血壓110/80mmHg。面色萎黃，形體偏瘦，舌暗紅少苔無津脈細。實
驗室檢查：心電圖：陳舊性下壁心梗；空腹血糖：5. 8mmol/L；血脂：
TG1. 5mmol/L、CHOL6.1mmol/L、LDL – C3.5mmol/L。中醫診斷：1.食
欲不振、胃陰不足、脾氣虛弱。2.胸痹、氣虛血瘀。西醫診斷：1.功能
性消化不良。2. 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陳舊性下壁心梗。患者憂
思惱怒，肝氣鬱結，鬱久化火，復因嗜食辛辣，耗傷胃陰，胃陰不足則
譬如「中無水，不能熟物」，故見不思飲食甚或無食慾；胃陰與胃陽是互
相依存的關係，胃陰是胃氣的物質基礎，胃氣須依附於胃陰而存在，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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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陰耗傷則胃氣不能發揮其受納、消化、順降等正常功能；脾胃失於升
降，則氣機不行，壅阻於中，則見胃脘堵悶；陰虛津少，無以上承則見
口乾；《素問•至真要大論》云：「諸嘔吐酸皆屬於熱」，胃氣上逆則泛
酸；氣機鬱滯，通降失常則大便不爽。《痹論》云：「心痹者脈不通」，不
通則痛，故見胸悶胸痛；舌暗紅少苔無津脈細爲熱盛傷津之象。病位在
胃、脾、心，爲本虛標實之證。治以滋陰通降，益氣健脾，行氣消滯，
方選益胃湯、枳術丸、烏貝散加減：太子參20g，沙參15g，枳實10g，炒
白朮15g，木香10g，元胡15g，焦三仙各10g，內金15g，烏賊骨20g，大
貝10g，炒梔子6g，寸冬10g，丹參10g，炒卜於6g，砂仁6g，甘草10g。
7付。
二診（2008年12月3日）：食慾有所好轉，飯前稍有飢餓感，感覺
較前有精神，胸悶減輕，心煩減輕。舌脈如前。2008-11~27日方改丹
參15g，加黃連10g，石斛10g，黨參10g。7付。
三診（2008年12月10日）：食慾明顯好轉，胃堵減輕，原來不能喫
雞蛋牛奶，現食後無不適，但仍以流食半流食爲主。胸悶明顯減輕，大
便仍解不淨。舌暗稍紅，舌面已生薄苔，脈沉細。2008-11-27方去炒
梔子，元胡，改丹參15g，改炒白朮爲生白朮20g，加生薑15g7付。
四診（2008年12月17日）：胃堵明顯減輕，返酸燒心緩解，食量較
前明顯增多，胸悶大爲好轉，精神明顯好轉，乏力緩解，每天下午後背
痛，大便仍稍黏，不爽。舌暗稍紅，苔薄黃，脈細。12月10日方加葛根
15g，川軍5g。7付。
按語：方中沙參、麥冬、石斛養胃陰，生津液，木香、砂仁理氣醒
胃而不辛燥，以防陰柔礙胃；養陰方易流於呆板，李老臨證常參人焦三
仙、雞內金、木香、砂仁等流通氣機，助其運化。萊菔子辛甚，長於順
氣開鬱，消食化痰；丹參養血活血。枳術丸，枳實長於破滯氣、消積滯、
除痞塞，爲脾胃氣分要藥；白朮甘溫補中，益氣生血；枳實辛散性烈，
以瀉爲主；白朮甘緩補中，以補爲要，積實以走爲主，白朮以守爲要，
二藥相互爲用，使補而不滯，消不傷正；生薑辛而氣薄，能升胃之津液；
且辛而能散，溫而能走，故以爲宜揚開發之主，流通其鬱滯陰濁之氣，
鼓動其傳化轉運之機。大便不爽非脾溼所致，爲脾虛運化無力，加黨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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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
李英傑醫繁
乃愈。
3. 化痰和胃健脾燥溼治療心悸
草湯、人參湯及厚姜半甘參湯等加減。
閆某，男，50歲，2009年9月11 日初診
主訴：間斷心慌3個月，腹瀉2個月。
合白朮以益氣健脾。葛根稟天地清陽發生之氣，其味甘平，其性升而無
毒，人足陽明胃經；川軍，《神農本草經疏》云：「蕩滌腸胃，通利水谷，
安和五藏」，所謂安和五藏，指臟腑積滯既去，則實邪散而中自調，髒自
安和也。諸藥合用，使胃陰與胃氣平衡協調，脾胃升降得以平衡，諸症
李老認爲，心與胃關係十分密切，在治療心臟病時有時要心胃同治。
心陽虛能使胃陽虛，胃虛冷，而胃中虛冷又可以使陽微無氣，胸中冷，
脈不通。故心胃互相依賴，心需胃營養，胃又需心供給血液，所以，心
胃同治法在臨牀應予重視。可以用《金匱要略》橘枳薑湯、茯苓杏仁甘
初診：患者於3個月前因工作煩勞，應酬較多而感冒，在某門診輸
液治療，輸液時發生過敏，後出現心慌，伴胸悶氣短，倦怠乏力，經治
療後有所好轉。現症：心慌，胸悶氣短，倦怠乏力，噁心欲嘔，燒心，
暖氣腸鳴，便溏，日3次，有時頭暈頭痛，怕冷，食欲不振，夜寐不安。
既往史：高血壓病史1年餘，現服複方壓片，1片/次，1/日，血壓
115~130/75~85mmHg。體格檢查：BP:120/85mmllg 面色萎黃，形體偏
瘦。舌暗稍紅，苔薄膩稍黃，脈細稍滑。心率80次/分，律整，各瓣膜
聽診區未聞及病理性雜音。腹部柔軟，無壓痛反跳痛。腸鳴音亢進。實
驗室檢查：胃鏡示：淺表性胃炎；血脂：TGI.71 mmol/L；心電圖：室性
早搏。中醫診斷：1.心悸、氣陰兩虛，痰溼內蘊。2. 腹瀉、脾虛溼滯。
西醫診斷：1. 心律失常、室性早搏。2. 慢性腸炎。宋代成無己在《傷寒
明理論》中云：「心悸之由，不越二種，一者氣虛也，二者停飲也。」元
代朱丹溪提出「責之虛與痰」，認「血虛」、「痰迷」、「痰火」是造成
驚悸的主要原因。心血不足，心失所養，血不舍神，心神不安，時或心
，夜寐不安；寒則脾氣不升而反降，而見大便溏泄；「諸嘔吐酸⋯⋯皆
屬於熱」，過食膏梁厚味，胃腑受傷，則胃氣壅滯，氣機鬱滯，久鬱不散
則化熱化火，熱則胃氣當降而逆上，故夾熱而燒心泛酸；清陽不升則頭
268
暈，濁陰不降，則見噁心欲嘔；痰溼阻絡則血行不暢而爲瘀；痰瘀交陽
則氣機不暢；舌暗稍紅，苔薄膩稍黃，脈細稍滑爲痰瘀互結，溼熱內蘊
之象。故本病病位在心、脾、胃，爲本虛標實之證。治以益氣養陰，健
脾化溼；方選生脈飲合溫膽湯加減。太子參15g，寸冬15g，五味子10g，
黃芪15g，蒼朮10g，生地10g，山藥20g，焦三仙各10g，雞內金15g，陳
皮10g，清半夏10g，丹參15g，芡實15g，黃連6g，沙參15g。7付。
二診（2009年9月21日）：心慌明顯減輕，只於昨日發作一次，持
續時間較前縮短；腹瀉緩解，大便基本一日一次，基本成形，噁心緩解，
胃中不適，有時脹滿，食慾好轉。舌暗稍紅，苔薄膩，脈細。9月11日
方改黃連10g，加天花粉20g，烏賊骨20g，浙貝10g。7付。
三診（2009年9月30日）：心慌偶有發作，持續時間較短，燒心減
輕，受涼或飲酒後腹瀉發作，時有噁心。舌暗稍紅，苔薄膩，脈細。9月
21 日方改黃芪20g，加生龍牡各20g。15付。
按：心陰不足或心血虧虛者，治以生脈飲；氣分也虛者，加黃芪；
生地入心、肝、腎經，養陰清熱，養血潤燥；山藥平補脾胃，不燥不熱，
補而不膩；沙參養陰生津，並應秋季之燥，所謂因時治宜是也。二陳湯
燥溼化痰，理氣和中；蒼朮苦溫燥溼，辛香發散，功專健脾燥溼；焦三
仙、雞內金啓脾開胃、健脾消食；芡實健脾除溼、收斂止瀉；丹參活血
化瘀，去瘀生新，涼血清心，除煩安神。二診改黃連10g以瀉心火，除溼
熱。三診故改黃芪 20g，益氣健脾，以氣旺則能生血，氣行則血行故也，
加生龍牡質體重墜，鎮靜安神，因慮及龍牡之斂，必等待溼熱之邪消之
大半後方可使用。藥中病機，效如桴鼓。
小結
《素問•太陰陽明論》云：「脾者土也，治中央，常以四時長四藏，
各十八日寄治，不得獨主於時也」。治脾胃以安五臟之說，見《景嶽全
書》（卷十七），並謂：「脾爲土髒，灌溉四旁是以五臟中皆有脾氣，而脾胃
中亦有五臟之氣，此其互爲相使⋯••，故善治脾者，能調五臟，即所以治
脾胃也。」李老以其善治脾胃，治脾胃以安五臟的思想合於臨牀治療心血管
疾病，取得了良好的臨牀療效。所以，脾胃學說值得我們深人學習與繼承。
269
篇
李英傑醫案
劉梅舉
賈衛華
曹清慧
如下：
1．降逆和中治嘔吐
李某，女，29歲，2007年4月7日初診
劑。鞏固療效。
木香配枳殼，寬中下氣，止嘔之功甚捷，但不宜多用、久用。
2. 疏肝和胃治呃逆
劉某，女，46歲，2006年4月26日初診
李英傑治療脾胃病症經驗介紹
劉銀鴻
李
萍
路志敏
馬豔東
摘要：介紹李英傑主任中醫師治療脾胃病症的經驗。李英傑，河北
省名中醫，全國第三、四批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
從事中醫治療消化系統疾病臨牀研究40餘載，治療脾胃病有豐富的經
驗。筆者有幸師從李老師，受益頗深。現將其治療脾胃病經驗點滴簡介
治法：降逆和中除嘔吐；疏肝和胃治呃逆；滋陰柔肝治胃痛。
近9個月來，食後上腹飽脹不適，無暖氣，飲食減少，餐後嘔吐食
物，量不多，無酸水，吐後腹部稍舒。大便正常，形體消瘦明顯，舌苔
薄白，脈細滑。處方：黃芪、茯苓、赭石、旋覆花各 15g，蒼朮、甘草、
白芍、木香、枳殼各10g，吳菜萸4g，乾薑6g。水煎服，每天一劑，7
劑。二診：食量增，腹脹消，嘔吐止。前方加黨參、炒萊菔子各15g，7
按：患者羸弱之體，中氣不足，脾胃陽虛，健運失司，食後飽脹感，
而無噯氣，並非食積氣滯所致。張景嶽論嘔吐症云：「所謂虛者，或其本
無內傷，又無外感，而常爲嘔吐者。此即無邪，爲胃虛也。」方以旋覆代
豬湯合四君子湯加減。方中旋覆花、代豬石降逆和胃，四君子湯補中氣，
以蒼朮易白朮，因蒼朮寬中，其功勝於白朮（《本草圖解》）。李老師常用
*2708
呃逆1年餘，飽食後腹脹，時有反酸，急躁，進食喜溫熱惡冷飲。
西醫診斷爲淺表性胃炎。舌尖紅，苔薄黃，脈弦滑。胃鏡檢查示：慢性
淺表性胃炎。處方：醋柴胡10g，川棟子 10g，廣鬱金10g，枳殼10g，白
芍20g，白蒺藜10g，夏枯草10g，黃芩10g，炒梔子6g，法半夏10g，瓜
蔞20g，旋覆花10g，豬石20g，檳榔10g，吳茱萸6g，薑黃6g。水煎服，
每天一劑，3劑。二診：服藥後呃逆、腹脹明顯減輕，繼服上方7劑後呃
逆即止。隨訪半年未復發。
按：呃逆、急躁可見肝鬱氣機向上衝逆趨勢，泛酸爲肝火犯胃，脾
胃爲肝氣所困，故仍喜溫熱，治療側重於疏肝解鬱瀉火、和胃降逆止呃。
方中川棟子、鬱金、青陳皮與白蒺藜疏肝理氣開鬱；夏枯草瀉肝火；黃
苓瀉肺火，防肺金克肝木（肝火易引動肺火，肺火又易傷肝陰）；炒梔子
瀉三焦火，柴胡疏肝理氣止痛，吳茱萸疏肝，合旋覆花與赭石降氣平逆；
檳榔、炒谷麥芽消食導滯，瓦楞子制酸，薑黃行氣止痛。
按：頑固性呃逆用丁香柿蒂湯、旋覆代赭湯治療少效者，李老遵
《素問•至真要大論》所云「諸氣鬱屬於肺」，《靈樞•口問》中「肺主
爲噦」之訓，常在和胃調氣方中加入肅降肺氣之藥，每奏奇效。黃芩一
味，瀉肺火，防肺金克肝木。李老在方中加黃芩治療頑固性呃逆，療效
尤佳。
3. 滋陰柔肝治胃痛
周某，女，49歲。2004年11月4日初診。
食管潰瘍6個月。6個月前口腔潰瘍，自服消炎藥後發現食管潰瘍，
胃鏡顯示幽門螺旋桿菌（+），淺表性胃炎。症見：脅脹，胃脘痛，納
可，便幹，時太息，急躁，飲熱水時胃脘痛，舌邊尖紅，苔黃膩中有裂
紋，脈弦細。西醫診斷：淺表性胃炎合併幽門螺旋桿菌感染。處方：川
棟子10g，枳殼10g，青陳皮各 10g，白芍20g，黃芩10g。川黃連6g，法
半夏10g，茯苓10g，元胡10g，吳菜萸6g，煅瓦楞子20g，海螵蛸15g，
炒谷、麥芽各 10g，生地黃15g，瓜蔞20g，太子參15g，北沙參15g，鬱
李仁10g，蒲公英10g。水煎服，每日一劑。
二診：藥後胃脘痛、腹脹明顯減輕。胸部（胸口後食管處）疼痛
（食管潰瘍所致），舌邊尖紅，苔黃，脈弦細。
271
篇
李英傑醫業
加入行氣活血藥薑黃與收斂生肌藥白芨面。
劉梅舉 李 萍 劉銀鴻
從李老師，受益頗深。現將其治療胃脘痛經驗點滴簡介如下：
1.清熱解毒，調氣行帶
熱消溼除，氣順納化，諸症自除。
按：胃病日久，尤其是肝鬱化火型胃痛失治誤治傷及胃陰，肝火傷
及肝陰，而成肝胃陰虛證；本證型一般屬於胃病較久階段，不易取效。
用川棟子與枳殼、青皮、陳皮、白芍疏肝理氣；蒲公英、黃芩與川黃連
瀉胃火兼殺幽門螺旋桿菌；法半夏、茯苓燥溼降逆；元胡理氣止痛；吳
茱萸疏肝下氣；煅瓦楞子與海螵蛸制酸止痛；炒谷、麥芽消食；太子參
補養脾胃之氣，生地黃與沙參滋養胃陰；瓜蔞與鬱李仁清熱通便，瓜蔞
兼寬胸理氣。二診時胸痛，考慮滋陰有礙胸中陽氣宣通，故去滋陰藥，
李英傑治療胃脘痛經驗介紹
， 曹清慧 馬豔東 路志敏
李英傑，主任中醫師，是河北省名中醫，衡水市中醫院名譽院長，
全國第三、四批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從事中醫治
療消化系統疾病臨牀研究 40餘載，治療胃脘痛有豐富經驗。筆者有幸師
胃脘痛患者，由於脾胃久虛，溼濁阻滯，日久化熱，且溼阻氣滯，
臨牀多見胃脘脹痛、口苦、暖氣、泛酸、舌苔黃或膩等表現。李老師認
爲，脾主運化水溼，脾運失常，溼濁久居，易於化熱。本病若屬於脾胃
溼熱證或胃熱爲主者，主要病因在於「熱」與「溼」，「熱」與幽門螺杆
菌的感染有關，「溼」與胃黏膜水腫、浸潤、糜爛等活動性炎症病變有
關，在健脾助運基礎上輔以清熱化溼、理氣和中之品。清熱化溼藥常用
茵陳、黃連、虎杖、田基黃、蒲公英、連翹等；溼重者選用白豆蔻、砂
仁、佩蘭等芳香化溼藥，熱重者選用黃連、半枝蓮等清熱解毒之品，但
苦寒之品易於傷脾害胃，不可過用。李老師每加用太子參，溫中護胃。
272
李英傑・未詳病名（未詳·第1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