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精於醫，診脈一過，即親出市藥，及荷葉露三大瓶，生梨十餘枚以歸，並囑先飲露。飲已，口即不幹。頃之又渴，復啖生梨，梨皮不遑削，僅棄其心，頃刻盡十枚。追藥煎成，即進一大碗，心中頓覺清朗，倦極而睡。醒後，頭已不痛，惟汗未出。更進二煎，濃倍於前，服後又睡。醒時不覺周身汗出，先小汗，後大汗，竟至內衣夾襖被褥上下皆溼，急起更易，反被以蓋。於是方覺諸恙悉除，腹中知飢，索熱粥。侍者曰：粥已備。蓋陳丈所預囑者也。初啜一小碗，覺香甜逾恆。稍停，又續進，竟其夜，竟盡二大碗。初七日，即能進場。試期達九日夜，毫無倦容。餘乃驚陳丈醫術之神。叩其藥，則桂枝石膏二味同搗也。問其價，日：適逢新開藥鋪，共費錢六文而已。遂相與大笑。丈，江陰人，邑癢生，精醫之外，又能詩詞。解。然小便已見血出，安復有餘液可以作汗？故先飲荷葉露及生梨者，增其液以爲作汗之張本也。於是與石膏以清其內蘊之熱，與桂枝以祛其外束之寒。寒因汗解，熱因涼除。醒來索粥，是即白虎湯之粳米，向之飲露，亦猶加參湯之人參。看其啖梨啜露之頃，像煞兒戲。孰知六文二味之中，已含聖法。嗚呼，化仲聖方活而用之，非陳老孰有此巧也！四歲歸道山，迄今又四五年矣，清燈夜雨，爲之泫然！胃腸本已熱化，人夜涼風習習，未免貪享，故致表裏交病。表爲寒束，則熱無外泄之機，勢必愈熾。熱既內熾，則更易傷津，使無從作汗以解表。惟有投白虎湯以治其本（腸胃之熱），同時加桂枝以治其標（表證之寒），標本並治，方可熱除津復，汗出表解。依餘經驗，桂枝輕至一錢，生石膏輕至三錢，亦可有效。設不爾者，但用白虎以清熱，則表證將愈甚；但用桂枝以解表，則內熱將愈熾，終不免壞病之變。此理較深，請以弈棋爲喻。圍棋繁密，請以象棋爲喻。夫棋法，必也雙砲直列，或也雙車經方實驗錄 中卷佐景按 頭痛而惡寒，此太陽病未罷也，法當令其汗出而曹穎甫日 救命之恩，所不敢忘。表伯葆厚先生已於八十佐景又按 白虎加桂枝湯證多見於夏日，誠以炎暑蒸人，89經方實驗錄請細讀《傷寒》、《金匱》。仲聖諸方，即可曲應萬變之病，茲二湯特發其凡耳。餘不獲已，書：熟附片八分 淨麻黃線 炙甘草錢並馳，或也砲馬互峙，或也雙馬連環，方可制敵將之死命。否則，單槍匹騎，孤掌難鳴，敵方非但可從容他逸，抑且易事反攻。桂枝石膏二藥之合作而不可分離者，理亦猶是。或曰：君前謂石膏涼胃，桂枝溫胃，何能溫涼並進，反獲奇功耶？曰：仲聖方溫涼並用者，諸瀉心湯即在其例。若桂枝與石膏，猶其始焉者爾。蓋人體之機構複雜繁沓，靈敏萬分，及其病時，作用尤顯。各部機構每自能吸取其所需，而放任其所不需者。若論本湯證，則胃取石膏之涼而消熱，動脈取桂枝之散而致汗，故二者非但不相左，抑且相成。吾人若驚仲聖之神，何能到此造詣？敢答曰：此尚爲仲聖大道之藩籬耳，欲盡賞奇花異卉，前桂枝加大黃湯爲七分太陽，三分陽明。今白虎加桂枝湯爲七分陽明，三分太陽。二湯之對仗，堪稱工整。醫者能合用第四二案 麻黃附子甘草湯證（佐景醫案）佐景日：餘嘗治上海電報局高魯瞻君之公子。年五齡，身無熱，亦不惡寒，二便如常，但欲寐，強呼之醒，與之食，食已，又呼呼睡去。按其脈，微細無力。餘曰：「此仲景先聖所謂『少陰之爲病，脈微細，但欲寐』也。顧餘知治之之方，尚不敢必治之之驗，請另乞診於高明。」高君自明西醫理，能注射強心針，顧又知強心針僅能取效於一時，非根本之圖，強請立方。與之，又恐其食而不化，略加六神曲、炒麥芽等消食健脾之品。次日複診，脈略起，睡時略減。當與原方加減。五日而痧疹出，微汗與俱，疹密布周身，稠逾其他痧孩。痧布達五日之久，而胸悶不除，大熱不減，當與麻杏甘石重劑，始獲全愈。一月後，高公子又以微感風寒，復發嗜寐之恙，脈轉微細，與前度仿佛。此時，餘已成竹在胸，不虞其變，依然以麻黃附子甘草湯輕劑與之，四日而瘥。三者合則爲麻黃附子甘草湯，能治虛人之受邪而力不足以達邪者。
曹穎甫・未詳病名（近代·第228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