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皇帝有關醫藥之「硃批」及「諭旨」
「諭旨」。
(四)皇帝或皇太后起居注及內務府抄件等
研究引用資料之一個側面。
(五)御藥房各項記錄、配方簿等
由於此類醫藥檔案中多有姓名歸屬,故亦爲本項研究之重要資料。
(六)實錄及其他等
究間有所採。
等等,對於研究印證核實清宮醫案均頗具價值。
對宮廷史之研究,以及清史之研究亦具重要之意義。
定之參考價值。對此精美浩瀚之案卷,一箋一方,一案一藥,亦覺珍奇。
略述管見,其作爲清代醫學水平之反映,想必當有定評。
清宮醫案研究
•1087•
康熙、雍正、乾隆及光緒等皇帝有關醫藥之「硃批」或「諭旨」,在清宮醫藥檔案中可
以散見。其中尤以康熙及光緒因對醫藥頗感興趣,在一定程度上可謂「知醫」,故「御筆」
較多,可以了解其重視宮中醫事之程度,對於醫方,間亦有發揮其自己見解之「硃批」或
起居注及內務府抄件中,也時有關於皇帝及宮中重要人物之疾病及診治記載,爲本次
清代歷朝各年之實錄,系重要珍貴之檔案,亦有關於醫事之記載,其中內容,本次研
其他如恭親王之護侍疾病記載(相當於今日之「特別護理記錄」),翁同穌之親筆日記
此次整理之清宮醫案,涉及清代十朝宮中之重要人物,歷代帝后妃嬪,皇子皇女,親
王郡王,貝子貝勒,格格福晉,本書擷取其最富代表之百餘人之醫案輯編成冊。至於蜚聲
卓著之大臣如張廷玉、董邦達、傅恆、侯陳泰;婦孺皆知之太監如李蓮英、小德張:以及
各宮之宮女、嬤嬤又百餘人之醫案亦皆收錄,頗爲宏富。從醫案中,不僅可見清代宮中之
醫事情況,中醫學術之進展,而且可見西洋醫學傳入之影響,以及宮中應用中西醫藥之情
況。如康熙、光緒均曾服用西藥;宮中供職之西洋人如法國傳教士張誠,意大利畫家郎士
寧等亦曾服用中藥,此等內容,實爲中西醫學交流之珍貴史料。此外,清宮醫案準確翔實,
他如清宮醫案書寫之格式,墨書醫案防蛀之原理,對今日之醫療,文物之保存均有一
清宮醫案均系當年原始記錄,使我們可以衝破神祕之藩籬,洞悉清宮醫療之經驗。批
閱此等原件,耳目爲之一新,此自與野史、遺聞或託言者迥異。至於其醫療水準,本書已
清代宮廷醫療經驗之特色
陳可冀 周文泉 江幼李
中國傳統醫學延續到清代,有較大的發展,除對醫學經典著作及金元時期形成的種種
醫學理論有進一步的探討分析、融會貫通,作出由博返約的論述,如編纂《醫宗金鑑》等
書外,醫學流派之間的學術爭鳴也頗昌盛,尤爲引人注目者有經方時方之爭,傷寒溫病之
•1088• 清宮醫案集成
得我們認真研究,加以發揚,以爲今天的現實服務。
清代宮廷醫療經驗之特色,約可歸納爲以下八大方面。
(一)維護官廷利益,崇尚實效,辨證論治
有具體反映。
助於日後的晉升。顯然,從皇帝的硃諭中,可窺得清代宮廷醫學崇尚療效之一斑。
爭,以及溫補與反溫補之爭等等;這些,都深深地影響了清代醫學界;使清朝醫學形成了
有自己的學術特色,達到了新的科學水平。這些特色,自然也反映到宮廷內部醫療活動中
來。溯源尋流,在我們整理研究清宮醫案工作中,也深感這些醫療特色很有實用價值,值
清代宮廷醫學之形成與清代醫學之發展密切相關,然其直接因素則又與宮中御醫之醫
學水平、醫療對象以及御醫的職責相關。太醫院御醫大多系各地應詔薦入宮中的名醫;部
分由太醫院培養,因多師於高手,亦具相當水平。故御醫多數精通醫理,療效卓著。御醫
主要爲宮中診病,醫療對象爲皇家,故御醫們除醫術上應精益求精之外,其臨證時亦多認
真謹慎,這是提高療效的重要環節。由於御醫的職責在於維護宮廷利益,服務於皇家,而
皇家對御醫的要求亦首重療效,這也是御醫升遷的重要標準。因此,便形成了清代宮廷醫
學的首要特點—崇尚實效。御醫治病,如其療效滿意,常常受到褒獎;反之,若療效欠
佳,則每每受到皇帝的申斥,甚至懲處。這在清代歷朝皇帝的有關醫藥之硃批及諭示中均
從皇帝硃批中看出,宮中對於療效十分強調。倘療效不佳或療程過長,皇帝則親自敦
促,甚至嚴詞申斥。如康熙皇帝於康熙四十九年五月二十七日,對太醫院右院判劉聲芳、
御醫李德聰治療鑲黃旗食阿哈尼哈番俸碩色病中風昏迷之奏摺硃批:「用心治。」「用心」二
字,已流露其對療效不滿之意。對於治療效果緩慢者,皇帝亦常嚴詞敦促。乾隆二十年(?)
三月一日,太醫院院使劉裕鐸(《醫宗金鑑》主編人之一)呈奉旨治療兵部侍郎雅爾圖「肝
胃氣痛」奏摺及治療大學士來保「外感風涼」之奏摺,乾隆皇帝均硃批:「快快的治,欽此。」
意在強調療效。尤甚者,皇帝對於療效不著尚有諸多指責,動輒並以惡語相加,如康熙四
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太醫院院使孫之鼎、外科大夫段世臣等奏:「看正黃旗旗內大臣頗
爾盆病,原系漏復發,竄至左右臀,內通大腸,透破穢臭,稀膿日流碗許」,「其人年已
六十八歲,大膿之後,復添泄瀉,不思飲食,病勢重大」。康熙皇帝則硃批:「庸醫誤人,
往往如此。」對治療效果十分不滿,嚴加申斥。光緒皇帝由於身體孱弱,諸病沓至,治療十
分棘手。因其求愈心切,每每大發雷霆,諭示中尤多指責,如光緒三十四年之《起居注》
中有:「日來耳堵鳴響,日甚一日,幾不聞聲,屢服湯劑,寸效毫無。湯劑之外,如丸散膏
丹及外治諸法俱不用耶?夫湯劑僅可用之外感浮疾,若臟腑內傷,湯劑一過,焉能見效?
不過徒延時日,非但無益,而且有損。名醫伎倆,僅止如此,亦可嘆矣!」此類惡語,比比
皆是。當然,若療效滿意,皇帝則亦褒獎有加,以資鼓勵。雍正七年二月二十三日,光祿
寺正卿冀棟、御醫劉裕鐸治內大臣侯陳泰的「傷寒」病,效如桴鼓,雍正大悅,降旨:「陳
泰病症,難爲冀棟、劉裕鐸醫治,著各賞記錄一次,欽此。」「記錄」即記功之意,自然有
崇尚實效的案例,在宮中脈案裏更是俯拾即是,不勝枚舉。御醫治病,非執滋補一途,
每以中病為準。倘有瘀滯,縱至尊之體,硝黃之屬亦重用而不忌;如遇頑疾,雖金枝玉葉,
蛇蠍諸品也用之以求痊。其中惟以療效之良否,作爲診治之關鍵。以光緒三十二年慈禧太
後脈案爲例,是年慈禧主要患有脾胃病,經治療脾氣健運,腹瀉漸止,氣道較暢,神力較
好,藥效可見。然縱觀本年的脈案記錄,均是因證施治,重在取效,其治療法則,前後變
益陰清熱化滯之法調理」。
細生地四錢 元參三錢
酒軍二錢 元明粉一錢 酒芩二錢 澤瀉-錢五分 甘草一錢
引用竹葉一錢
辨證仍有「胃熱飲滯未清」之記載,遂用調中化飲之法,投用大承氣湯。
梔子二錢,炒元明粉一錢,後煎 酒軍二錢,後煎 澤瀉一錢五分 甘草一錢
引用合歡花五朵
中湯。
人參五分 黨參四錢 乾薑-錢
引用廣砂一錢,研
特點之一——崇尚療效。
已。由以上事例可知,並非如是。
於辨證之準確及治療之貼切。
頗值得借鑑。
1 注重五臟相關,強調生制變化
清宮醫案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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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頗大。例如:「閏四月十四日,莊守和(院使)張仲元(左院判)姚寶生(右院判)請得皇太后脈
息左關弦而稍數,右寸關滑數,沉按有力。諸證漸輕,惟腸胃宿滯未清,肝熱尚盛,中氣
欠暢,有時頭暈口渴,穀食不香,大關防(大便)鬱滯未暢,小關防(小便)色赤而短,今謹擬
知母二錢 枳實一錢.炒 萊菔子一錢五分,炒酥 山楂三錢,炒 麥芽三錢.炒
彼時,慈禧已年逾古稀,且居至尊之位,而御醫據其脈證分析屬「腸胃宿滯未清」,而
取「益陰清熱化滯之法」,方宗增液承氣湯化裁,雖然芒硝、大黃之屬病家多懼,而御醫則
因其證之所需,投用不忌。次日脈案有「諸證見好」等語,足徵有效。至閏四月二十日,
紫厚樸-錢五分 廣皮一錢五分 積實一錢五分,炒 蔻仁一錢,研我香附二錢 山楂三錢,炒神曲三錢
後於閏四月二十三日中又稱「欲升清陽,先用降濁之法」,繼投大承氣湯服用,病情漸
次改善。可見治療實以取效爲上,故即使如《本草經疏》所稱之「大苦大寒,性稟直遂,
長於下通」力猛有「將軍」之譽的大黃,以及由大黃、芒硝爲主,具破結除滿,蕩滌腸胃
之大承氣湯,亦無所顧忌。同年五月下旬,慈禧「脈右關滑緩,中氣仍滯」,用溫通之品治
療後,六月一日其「脈息右關緩而有神,中氣稍振」。御醫張仲元等擊鼓再進,投以附子理
生於術二錢 茅山術二線 桂枝八分 制附片六分 甘草五分
次日仍投此劑,遂中氣漸調,血脈漸充,乃繼宗此方意化裁收功。附子性熱有毒,《本
草匯言》告誡:「若病陰虛內熱或陽極似陰之證,誤用之,禍不旋踵。」御醫認證準確,力
求速效,故亦投用。八月上旬,有陰液不充之兆,旋易六味地黃湯爲主之養陰方劑,終操
勝券。此例於一年之中,治療變化頗大,隨其證候不同,相繼易用通下、溫中、養陰諸法,
均獲顯效,可爲宮中崇尚療效之最好說明。又,慈禧晚年患面風(面神經痙攣)之疾,御醫
輒用牽正散(白附子、僵蠶、全蠍)外貼其面頰。光緒帝耳鳴不愈,御醫亦常用塞耳藥(全蠍、
麝香、薄荷)塞耳治療,可見蟲類有毒之品,亦常用之。如此種種,也均說明清代宮廷醫學
嘗有「翰林院文章,太醫院藥方」之傳聞,謂宮中御醫用藥平平,補益者多,應景而
宮中之大量醫案表明,御醫臨證至爲強調辨證論治,崇尚實效:其療效之取得,乃在
辨證論治是中醫學術的精華,清代宮廷醫學之辨證論治,既師承於先賢,又有所發揮,
疾病乃是人體臟腑組織,在致病因子影響下,功能失調的病理反映。臨牀辨證論治則
以臟腑功能失調或虛實爲主要依據,認證施藥。人體各臟腑密切相關,互相影響,互相制
•1090• 清宮醫案集成
焦楂四錢 焦麥三錢 熟軍錢 萸連八分.酐丹皮二錢
引用荷梗一尺
「業醫不知臟腑,則病源莫辨,用藥無方。」誠屬可信。
2 注重中州暢達,強調氣機升降
滯,頭目不爽,謹擬升清降濁之法調理。
枳殼一錢五分 厚樸一錢五分 元明粉一錢 甘草五分
引用一捻金八分,水煎版
遂愈。這是以降濁爲主的案例。另治慈禧頭目不爽尚有以升清法者,其組方爲:
桑葉一錢 菊花-錢 丹皮-錢 天花粉:錢 枳殼一錢
引用一捻金八分,水煎服
此時頭目不爽在於陽氣之鬱遏,故以:
蔓荊子八分 菊花一錢 桑葉-錢 蒙花一錢五休
引用厚樸八分
約。清代宮廷醫學在辨證論治方面,對於五臟的相互關係尤爲重視,特別強調其間的生制
變化。例如,道光元年八月十六日,和嬪醫案載:「脈息弦滑。原系肝鬱夾飲,榮分不足之
症。昨服枳芍疏肝湯,喘熱稍減。惟氣滯溼飲尚盛,今議用緩肝化飲湯,午服一貼調理」。
當歸四錢 撫 亨一錢五分 茯苓塊三錢,研炙香附三線 青皮一錢,炒柴胡人分 枳殼二錢,炒
此方進退用藥數劑,痰喘之證銳減。治痰喘之證,何以用疏肝之法而解?在於其喘之
由爲痰壅子肺,而蘊痰之因乃是肝鬱。肝鬱氣滯,克及脾土,脾失健運,溼濁內停,蘊痰
犯肺,痰壅氣道,喘咳遂作。顯見其病本在肝。故治以疏肝爲主,俾肝得疏而不鬱,脾不
受其制而健運,溼濁得行,遂無生痰之由;且因氣滯得疏,肝無鬱火刑金之弊,因之其喘
當平。再如,道光二十年八月初十日,定貴人脈案。定貴人患腹瀉之證,曾迭用健脾除溼
之法治療不效,改於方中加溫腎之品而腹瀉得止。這則是重視了脾腎之關係,溫腎陽以補
命火,命火旺則可溫煦脾土,脾土得溫煦則健運得司,腹瀉遂止。臟腑之間本密切相關,
治療之時,應予重視。宮中御醫,辨證論治對此十分強調,故治療每多收效。唐容川謂:
脾胃居於中州,脾主運化,胃主受納,兩者互爲表裏,具有運化輸布精微,升清降濁
之功能。宮中患病,以脾胃病居多,此或由於素體孱弱,脾胃不健;或由於高粱厚味飲食,
易於生溼困脾之故。因此,御醫治療之時,對於中州暢達與否,至爲注重,特別強調脾胃
氣機升降的和調。脾胃兩者,密切相關,脾爲陰土,其性溼而主升;胃爲陽土,其性燥而
主降。脾溼胃燥,兩者相合,則可運化食物。脾性主升,津液水谷賴之以上輸;胃性主降,
水谷隨之以下行,兩者相輔相成。宮中辨證,十分注重中州之暢達,強調治療以調理氣機
之升降爲要務。其升清降濁的運用,又視病情之不同,而其各有側重。如光緒三十二年二
月十三日,慈禧脈案載:「莊守和、張仲元請得皇太后脈息左關稍弦,右寸關沉滑。胃氣壅
斯時,慈禧主要有頭目不爽之患,當因中州阻滯,氣機不得升降所致。故用此方理氣
寬中,煎湯送服一捻金清熱通滯,共達通下除積之目的,俾胃氣得降,而脾氣自升,諸症
方中除積殼理氣調中,引一捻金清熱通滯外,餘藥多屬升清之範疇。而同年二月初四
的醫案,則屬升降並施者:「皇太后脈息左關稍弦,右寸關滑緩,陽氣鬱遏,頭目不爽。」
杭芍-錢 石決明_錢 枳實兒分
方中以積實、厚樸理氣寬中,以降胃氣:餘藥爲輕宣辛散之品,主升清陽。可見同一
人,同一病,因其中州氣機病變不同,而治療之調和升降氣機亦各有側重,不盡相同。宮
中醫案此類情況頗多,均說明了治取中州,強調氣機升降之特點。
3 注重氣血調和,強調益氣爲先
病後施用六君子湯之類方劑治療或作善後調理者,更屬多見。顯見宮中治療氣血虛虧者,
是以益氣爲先。
4 注重祛邪扶正,強調邪去正安
清宮醫案研究
• 1091.
氣血兩者,密不可分,兩者相互生化,相互依存。《難經》謂:「氣主煦之,血主濡之。」
既說明了兩者之作用,又引申了兩者之關係。《直指方》亦稱:「氣血帥,氣行則血行,
氣止則血止。」強調了二者的相互依存。氣血之和調,乃是生命活動的基礎。其一方有病,
必影響於另一方,故《慎齊遺書》有「氣病必傷血,血病必傷氣」的認識。正因爲氣血兩
者相輔相成,維持人體正常生理活動,故凡各種原因影響氣血的正常功能,便可發生病變。
宮中對氣血之病變十分重視,據醫案載,御醫凡治氣血,強調氣爲血帥之理論,側重治氣
者多。其治氣之法,主要爲補氣與調氣兩端。調氣之法,着重氣機的暢達,多用於氣實者。
按涉及臟腑的不同,分別採用理氣、行氣、降氣諸法,前之所述,已見端倪。而氣血虛虧
者,則強調益氣爲先。清代皇帝,自乾隆始,服用人參者多。乾隆皇帝之服用人參,尤以
晚年爲甚。大抵除每日噙化人參一錢外,尚於湯劑參蓮飲中加量服用。此系年邁氣血不足,
故以參補氣之來復,助血之化生,而達氣血和調之目的。慈禧晚年,服用人參之記載更屢
見不鮮。據光緒二十七年九月用藥記錄「自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起,至二十七年九月
二十八日止,計三百三十一天,共同噙化人參二斤一兩一錢。」約每日服用人參一錢。其大
冒在於補氣以益血,俾氣和調,身體自健。年老者從氣調補,病後氣血不足者,亦從補氣
入手。如道光十六年四月初一日,和妃脈案:「原系腫脹病,愈後元氣未復。」「脾虛陰虧」
而用益氣六均湯(即補中益氣湯)連服數劑,以益氣血。同樣道光七年國五月二十四日,大
阿哥福晉因「氣血兩虧」月經不行,御醫仍以補中益氣湯治之,亦取補氣益血之意。至於
疾病表現之過程,實乃正邪相爭之過程。正與邪兩者共存於病體,其消長盛衰,對於
疾病的進退有決定性作用。祖國醫學認爲,正氣在發病過程中起關鍵性作用,《素問•刺法
論》有「正氣存內,邪不可幹」的論述,強調「內外調和,邪不能害」(《素問•生氣通天
論》),並認爲疾病的發生,在於正氣之內虛,提出了「邪之所湊,其氣必虛」(《素問•評
熱病論》)等正氣內虛發病的理論。這一學說一直指導着中醫辦證論治的理論與實踐。清宮
中辨證論治,十分重視正氣在發病中的作用,《內經》中正虛發病的學說和仲景關於「五臟
元真通暢,人即安和」(《金匱要略•臟腑經絡先後病脈證第一》)、「血弱氣盡,媵理開,
邪氣因入•⋯」(《傷寒論》)的論點,以及溫病學派「存津液,保胃氣」的治療原則,均
指導着清代宮廷的醫療實踐,並充分體現於清宮醫案的辨證論治之中。在辨證中明顯認識
到了「邪能傷正」和「正氣勝邪」這兩者的內在關係;論治中既體現了「扶正有助祛邪」,
又重視了「祛邪有助於安正」的祛邪除病的積極意義。大量的脈案資料表明,宮中在維護
正氣(扶正)的治療中,十分重視祛邪以扶正的論治原則。其具體表現在:一、通下法的應
用,此法爲祛邪之法,宮中至爲多用,即使年高體弱者,亦輒用之,如承氣湯之應用便十
分廣泛,起到了蕩滌腸胃,通裏攻下,驅邪除滯的作用。其中如大承氣湯之峻下,調胃承
氣湯之緩下,小承氣湯之輕下以及涼膈散、當歸龍薈丸之寒下等通腑之劑。此外尚有控涎
丹之逐飲,礞石滾痰丸之祛痰等,立意均在驅邪。如光緒三十四年三月二十四日慈禧脈案,
•1092• 清宮醫案集成
「肺脹作喘」現「搖頭汗出」、「脣赤目直」等症,御醫張仲元仍以驅邪爲主,選用:
枳實三錢 甘草一錢 生石膏五錢
引用細辛+分 大棗肉+個
既重視邪能傷正,祛邪則可扶正;又重視正氣勝邪,養正可以祛邪,兩者之辨證關係。
5 注重四時變化,強調天人相應
機不利,必慎重於其時」,「西刻屬腎,系陰樞。亦陽明旺時痛重,不能安睡,心腎不交,
四時六氣之變化,亦常用以分析病機:「純虛則痛無減時,倘溼遇陰雨,逢節令多故重」,
表明了清宮辨證論治中對於四時六氣的重視,體現了「天人相應」的學術思想。
了一定的治療效果,大大豐富了清代宮廷醫學的內容,很多寶貴的經驗,值得我們借鑑。
皇太后「肝胃氣道欠暢,蓄有積熱,是以眼目不爽,食後嘈雜,謹擬古方調胃承氣湯。酒
軍八錢,元明粉二錢,甘草五分,水煎數沸,空心溫服」。斯時慈禧年逾古稀,御醫張仲元
等在考慮年高體弱之同時,更注意驅邪通滯,亦是取祛邪扶正之意。二、逐痰法的應用,
瀉肺逐飲之法,宮中亦常用之,縱病勢險重者亦在所不忌。如光緒三十年,佛佑夫人患:
葶藶三錢 生桑皮二錢 地骨皮三錢 茯苓五錢 澤瀉三錢 青皮三錢 瓜蔞五錢檳榔三錢
本方即葶藶大棗瀉肺湯、瀉白散同理氣除溼之品而成,主方大旨在於驅邪。此方加減
連進三劑,喘咳均好,病勢見輕,改以養肺化飲之法而收功,足見宮中用驅邪以扶正法之
妙用。三、胎產期間宣散法的應用。胎前產後治療多有顧忌,但宮中治療此類病人,凡有
外感表症者,仍多用辛溫或辛涼解表之法,予以解表散寒,逐其外邪,亦驅邪以顧正之意。
總之,宮中治療疾病對於祛邪十分重視,大量脈案中體現了邪去元氣自復的認識,即張從
政所謂「若先論攻其邪,邪去則元氣自復也」。但宮中並非只重視祛邪,而是祛邪與扶正兼顧,
自然界的變化,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人體的生理活動或病理變化。故《靈樞•邪客篇》
有「人與天地相應」的認識。四時氣候之變化,即春溫、夏熱、長夏溼、秋燥、冬寒,與
人體密切相關。這些變化對於人體的生理活動、疾病發生以及治療都有一定的關係。宮中
在辦證論治時,對於節令變化至爲重視,常常以之指導臨牀實踐。如光緒三十四年五月初
二日,陳秉鈞所書皇上脈案中有「皇上脈左右皆靜而和,關部不弦,寸尺平調。所見諸證
無非虛發,耳纏發堵,實者風與火,若虛,腦筋不及充盈也。腰酸足痛,實者溼與風,若
虛主血管不得流貫也。補腦、補血似乎相宜。惟現當長夏氣候,脾胃司天,着重在升降,
所以滋膩重濁諸品,在所不和,仍須調胃和脾」等語。斯時光緒患耳堵腰痛諸疾爲主,病
屬於虛,然以時在長夏,故而調理脾胃,以使升降和調,而於諸症宜。而且在認識發病方
面亦多有重視,如:「近日暑溼相蒸,虛體最易感受」,「天時暑熱流行,朝暮之間,寒熱異
候,氣虛之體,更易不調」,「當此夏秋交接之令,未病未減,容感易侵」,「蓋大暑初退,
新涼乍出,虛弱之體,最易感受,脾屬土,寄旺於四季,炎夏乃獨立其權」。對於病機亦多
有解釋:「現將秋金,肺金不肅,故發咳」,「近因褥暑鬱悶,機關益爲不利」,「惟炎夏鬱蒸,
溼土受困,膽火亦因之不靜」,「現近白露秋分之令,寒氣較甚,而腰痛轉劇」,對節令變化
與病機關係十分重視。同時亦常以日夜之陰陽變化來分析病情:「子午之交,陰陽賡續,氣
至子刻略減,子屬膽,爲陽樞。自陰樞時重,至陽樞時輕,病有從陰出陽之象」。此外對於
「時值燥金司天,燥爲次寒,本氣既虛,不勝天氣,故乾咳時見」等等。以上記載,充分
在治療方法中,宮中更是多種多樣,不僅有內治法,而且有外治法,針灸療法,飲食
療法,酒藥療法等等。這些方法又根據病情之需要,有時單獨使用,有時聯合使用,收到
人參八分 麥冬二錢,炒五味五分 羚羊六分谷芽三錢,炒
引用鮮銀花一錢
鬱,挾飲乘風,上舍於肺所致,今用順氣化痰湯佐以宜風理肺之品,午服一貼調理。
麻黃大分 杏仁三錢 桂枝六分 甘草八分 生地五錢 當歸三錢 白芍三錢川芎二錢
引用木香六分 半夏一錢
正的認識是相一致的。
如光緒治腰痛以:
生牡蠣五錢 川牛膝三錢 川獨活一錢五分
以上三味,共研細末,用鹽水連須蔥頭十個,並炒熱,細布包熨後再用。
包依護軍參領碩色足疾,爲大夫尹鈺以針灸治療謝恩」等語,表明當時宮中己採用針灸治
療,且取得一定效果。
合枝酒等多種,用藥考究,配製精細,頗有效驗。
多進白朮耳,肅肺金以益大腸。多用蓮子羹並牛肉汁,培脾土以養胃氣。多用口葡萄並魚
清宮醫案研究
• 1093•
內治法系宮中常用之方法。在劑型方面,除了口服湯劑之外,尚有丸劑、丹劑、散劑
等不同。這些方藥,不僅有一般常用者,亦有宮中自配者,如蘇合香丸、參蘇理肺丸、二
冬膏、六一散、人馬平安散、女金丹等均屬市面常有者,宮中亦常用之。所不同者,其用
藥講求,製法精細。宮中特有者如金衣祛暑丸、長春廣嗣丹、漚子方、玉容散等,皆宮中
祕制,一般效果頗佳,皇家亦十分珍重,常以之賞賜大臣。除劑型不同之外,在治療法則
運用上也十分靈活,其中下法應用十分廣泛,如承氣湯、涼膈散、大柴胡湯等;汗法如麻
杏湯、桂枝湯、參蘇飲等:補法如補中益氣湯、四物湯、腎氣丸等;溫法如理中湯、真武
湯等;清法如龍膽瀉肝湯、白虎湯等;惟吐法應用較少。對於八法之運用,有單獨使用,亦
有配合使用者,如清補兼施:「光緒六年四月二十六日張仲元、戴家瑜請得皇太后脈息左關
稍弦,右寸關沉滑。肝胃欠和,消化較慢,食後嘈雜,眼目不爽,謹以益氣和肝之法調理。
本方即以生脈散益氣,用羚羊、銀花等清肝瀉火,方從清補兼施立意。又如汗補兼施:
「光緒六年四月初七日御醫李萬清,請得麗皇貴妃脈息浮弦而滑,昨服疏解正氣湯,風涼
微解,表症稍減,夜間得寐。惟寒熱如瘧,胸脅脹悶,痰壅氣逆,頻頻作嗽,此由心肝氣
此方實則麻黃湯合四物湯爲治,有發表宣肺,養血補血之功用。次日脈案則有各症稍
輕之記載。溫補兼施,此類脈案最多,如慈禧腹瀉用附子理中湯、真武湯合補氣健脾之品
等。其他消下並用,如二陳合承氣湯,越鞠合承氣湯等;消清並用,如平胃合龍膽瀉肝湯
等,諸法之配合運用,十分普遍。總之,內服法中治法之運用,大抵不外驅邪與扶正兩方
面,其中驅邪諸法單獨使用者多,而扶正則常幾種治法聯合使用,這與宮中重視驅邪以扶
宮中外治法也相當豐富。如治療光緒腰痛而採用的腰痛外用方,以酒當歸尾、赤芍、
丹皮、防風、紅花、木香等品,用水熬透,洗患處:以及慈禧、光緒的洗頭方。外熨法中,
外敷法,治腰痛以小茴、乳香、沒藥、川烏、甲珠等藥爲末,酒炒,攤藥棉中,乘熱,
束腰。外貼法,如治慈禧面風用牽正散貼風府穴。燻洗法,如治珍妃陰癢而用蛇牀子等藥
熬湯燻洗。外寒法,如雍正、光緒治耳鳴用的塞耳方(磁石、麝香等)。又如光緒所用撲汗
法,亦屬外治範疇。這些外治法,有時單獨用,但大多是與內服藥並用,甚至多種治法兼用。
針灸法治療在宮中亦很早採用,如康熙四十三年七月二十二日胤祉奏摺中有「正白旗
再如藥酒治療,宮中尤爲喜用。宮中有補益長壽之松齡太平春酒,治療中風痙攣之夜
還有飲食療法亦多使用,如光緒三十四年七月初八日,御醫給光緒提的「調攝之品宜
•1094• 清宮醫案集成
巴、陳年火腿等以補脾胃。
有預防之作用。
療特點——崇尚實效所決定的。
(二)師古而不泥古,法度謹嚴,廣用經方
古參今,用經方而又合符宮中病人之實際病情,可謂能究文通義,目識心融,化而裁之,
推而行之了。
疝宿食篇之厚樸七物湯、附子粳米湯、當歸生薑羊肉湯;痰飲咳嗽篇之小半夏加茯苓湯;
和內傷雜病,似能知其常而盡其變,雖未必盡善盡美,不越毫末,但多能不拘一經二經,
窺伺之。
慶朝華妃娘娘病「停飲受涼之症」,調治後雖有好轉,但以「肝陰素虛,氣怯身軟,胸脅有
時作痛」,繼以桂枝湯合當歸芍藥散加減治療,名爲「益氣建中湯」,取得良好效果,後以
緩肝養榮丸調理收功。按桂枝湯雖爲辛溫解表輕劑,實乃調和營衛之和劑,其變方小建中
翅,補腎氣以利膀胱」,又稱多食韭,每膳略帶些作小菜等。另外,處方中也有用粳米飯鍋
茶劑亦是宮中特有之劑型,如午時茶、仙藥茶等,其既用於一般的健胃,亦用於病後
之調理,以及單純病情的治療。有的又可以防止過胖。故茶劑在宮廷醫療中既有治療,又
綜上所述,宮中的辨證論治是具有一定水平的,辨證在宗經旨的同時,亦有其特點,
治療上既有常法,亦有變法,具體運用上有內治也有外用,而且將食、茶、酒亦賦予了治
療或預防的內容,足見其治療手段之豐富。而這些都是以提高療效目的,即是由清宮醫
從清宮醫案看清代宮廷醫學之另一大特色是法度謹嚴,廣用經方,師古而不泥古。所
用之經方,包括《內經》之半夏秫米湯與大量張仲景《傷寒論》和《金匱要略》所載之醫
方。仲景之書,所載之方與治爲中醫理論與臨牀實際相結合之經典性文獻,有證有法有方,
流傳迄今而不廢,故被譽爲經方,《傷寒論》、《金匱要略》亦被譽「羣方之祖」和「方書
之祖」。清宮御醫,雖亦崇尚時方,但亦多是有真才實學者,故能潛心古訓,胸有定見,法
清宮醫案中用過之經方,方類甚爲齊全,涉及《傷寒論》一百一十三方及《金匱要略》
二十五個篇章中之大要者。如桂枝湯類之桂枝湯加味、桂枝加附子湯、小建中湯等;麻黃
湯類之麻黃湯、麻杏甘石湯等;葛根湯類之葛根湯加味等;白虎湯類之白虎湯、竹葉石膏
湯等;承氣湯類之三承氣湯、麻子仁丸、桃核承氣湯等;柴胡湯類之大、小柴胡湯、柴胡
加芒硝湯、柴胡桂枝湯、四逆散等;瀉心湯類之大黃黃連瀉心湯、半夏瀉心湯、生薑瀉心
湯、小陷胸湯、旋覆代赭石湯等;四逆湯類之理中湯、真武湯、附子湯等;五苓散類之五
苓散、豬苓湯、苓桂術甘湯等,以及固澀止利之赤石脂禹餘糧湯。又如中風歷節篇之防己
地黃湯;血痹虛勞篇之黃芪桂枝五物湯、酸棗仁湯、大黃 蟲丸;肺痿肺癰咳嗽上氣篇之
葶藶大棗瀉肺湯、桔梗湯:胸痹心痛短氣篇之瓜蔞薤白半夏湯、橘皮枳實生薑湯:腹滿寒
消渴小便利淋病篇之文蛤散:黃疸篇之茵陳蒿湯加減、茵陳五苓散;嘔吐噦下利篇之橘皮
竹茹湯;婦人妊娠病篇芎歸膠艾湯、當歸芍藥散;婦人產後病篇枳實芍藥散:婦人雜病篇
半夏厚樸湯、甘麥大棗湯、溫經湯、腎氣丸、蛇牀子散等等。這些醫方分別用於外感熱病
單傳雙傳,目有全豹,斟酌施治,間或亦有一些精闢立論者,似不可以尋常之「寒溫補瀉」
清初名醫徐靈胎(一六九三~一七七一)云:仲景制方,「方之治病有定,病之變遷無定」,
治療當窮法溯源。由於清宮率以實效爲上,故在經方之變通應用上,取得較好效果。如嘉
湯及黃芪建中湯尤爲治「虛勞」之名方,故有「理陽氣當推建中」之稱,宮中用之者不少,
如乾隆朝成滾扎布將軍年老正虛,「水氣凌心」,用黃芪建中湯加減治療。乾隆朝祿貴人用
湯加味治療其遺精病者,如清宮醫案載:「光緒口年三月二十七日李錫璋請得皇上脈息左關
湯調理」。
桂枝-線 白芍一錢牡蠣-線五分。燉蛤粉一錢五分 芡實二錢 甘草一錢
引用生薑-片紅棗三枚
雜病之第一方,故能步武前哲張仲景之學,對其學術更無「霧裡看山」、「是丹非素,胸中無
三六)所議之「宗張者非劉,宗朱者非李」之弊,而競用於至尊「皇上」,可謂難得。
效。麻杏甘石湯則爲仲景所創之清上焦熱,解表止咳定喘名方,乾隆朝循嬪「脈息浮大」,
十三年七月二十四日,光緒皇帝就曾用柴胡桂枝湯加減,行血和解治療其虛勞證。慈禧之
用四逆散以疏肝和胃;隆裕之用四逆散加味治療腹脅作痛,食後身倦」,用以調氣和胃。又
如瑾貴人(尚未晉爲瑾妃時)之用大柴胡湯及截瘧七寶飲或達原飲方意合方加減治療瘧疾後
厚樸、陳皮、草果、檳榔、生地、當歸,引用生薑、燈心);實寓小柴胡湯、平胃散及達原
飲方意,可謂經方時方合璧,次日即取效。按達原飲爲溫病學派創始人吳又可《瘟疫論》
中之「開達膜原,闢穢化濁」治瘧名方,由檳榔、厚樸、知母、芍藥、黃芩、草果及甘草
組成,清宮御醫合經方時方於一爐,甚是可貴。
心湯及犀角地黃湯加減治療後好轉。又如宣統朝端康皇貴妃氣道鬱結,胸次堵滿,夜間微
疼,時作煩急,以旋覆代赭石湯合瓜蔞薤白半夏湯加減治療。道光朝順常在於道光十七年
十月二十一日,「脈息弦數,原系肺胃熱盛,外受風涼,以致惡寒,胸脅脹痛,牙齦宣腫,
牽引咽喉作痛,飲食難下」,以「瘟熱過盛」,「外擦玉露霜,內服柴葛陷胸湯」,套用了小
陷胸湯全方,次日即取得較好效果,咽喉腫痛漸消。
雖未詳註,但該方配製頗好,脈案載:「皇上用,五苓散二料:雲苓八錢、炒於術四錢、澤
瀉六錢、豬苓六錢、紫油桂八分去粗皮,共研細面,每服一錢,焦三仙湯送下。」嘉慶朝二
阿哥患「紅白痢」,以香連胃苓湯治療,次日即獲顯效。乾隆朝定郡王之用胃苓湯,道光朝
景常在之用胃苓湯均套用了五苓散。慈禧之用苓桂術甘湯治療「水泄」,「水氣作鳴」,也用
過豬苓湯、文蛤散加減治療「口渴水泄」。宣統大便作瀉,四肢倦怠,治以「化溼平肝法」,
也用五苓散加石蓮肉,引用荷葉、竹茹。又如宣統二年五月,總管春恆(即小德張)痢疾後
清宮醫案研究
• 1095•
桂枝湯合二陳湯加減治「內有停飲,外受微寒」。慈禧用苓桂術甘湯(桂枝用肉桂)「以助脾
氣化水飲」。光緒朝佛佑夫人肺癰之先用葶藶大棗瀉肺湯合瀉白散治療,病勢稍挫後,以黃
芪桂枝五物湯合玉屏風散「益氣和表養肺」,不失其調和營衛之大意。光緒皇帝且有以桂枝
微弦,右寸關稍數。厥陰肝客於陰器則夢接,相火鼓之,致腎不閉藏則遺。謹擬滋陰固腎
由此案可見,彼時宮中御醫對桂枝湯之應用知識,頗爲豐富與精到,已看到此方實乃治
主」之嫌:在溫病學派崛起興盛之時,仍不棄麻桂柴葛,無清代名醫吳鞠通(一七五八~一八
麻黃湯爲仲景辛溫逐邪發汗峻劑,鹹豐朝麗皇貴妃服麻黃湯加味治療「外感風寒」取
「肺胃有熱,外受風涼,以致咳嗽有汗,發熱聲重」,用此方合橘枳薑湯加減,三天後病情
即得控制。白虎湯類方之應用方面,如慈禧之用加味白虎湯治「咽喉舌幹,口渴引飲,時
作咳嗽」等。柴胡劑與葛根劑在清宮中也用得較多,尤其是柴胡類方更是常用,如光緒三
「痰飲滯熱」,「陰虧脾弱」。又如道光三年七月初十日珍貴人病「瘧疾之症」,「寒熱往來,
脅腹脹滿」,認爲系「溼熱乘於榮分所致」,用柴平湯治療(柴胡、半夏、酒芩、赤苓、蒼朮、
關於瀉心湯類方宮中亦多所化裁應用。如光緒朝總管崔玉貴鼻衄,先後用大黃黃連瀉
五苓散類方應用範圍也較廣,如嘉慶皇帝子某年國四月十八日曾以五苓散治療,證候
•1096. 清宮醫案集成
漸佳」,效果頗好。今人仍常用五苓散以化氣利水,合生脈散對心功能不全者亦宜。
外,如乾隆朝大學士張廷玉心脾虛弱,頭暈心眺之用附子理中湯加減等等,不一而足。
界,新的水平。
(三)借重通腑治法,驅除積滯,推陳致新
宮中之應用,在當時理論上並無障礙,在實際上也常取效。
「胃氣未清,浮熱欠退」,用增液、五苓合方化裁清熱平胃利溼,次日即「精神如常,飲食
關於四逆湯類方及四逆輩之應用亦甚廣泛,包括了乾薑附子湯、四逆加人參湯、理中
湯、附子湯、真武湯等的應用。慈禧生前也較常用此類方劑,如光緒三十四年十月初四日
以「中氣鬱遏,脾不化水,大腸有寒,不能腐熟水谷」,就曾用真武湯加味調理,也用過附
子理中湯調治。光緒也曾因「下焦真寒,微暈耳響,步履不實」,用過真武湯加味治療。此
其他經方如慈禧之用腎氣丸加減治療「肺不降,肝不調,腎不納」證候:用芍藥甘草
湯加減治療「肝氣衝逆」「胸脅竄疼」。光緒之用防己茯苓湯加減治療溼氣下注足痛,用小
半夏加茯苓湯治療「胃氣欠和,餘溼未清」。光緒朝總管李蓮英之用防己茯苓湯合四君子湯
加減治療「脾元欠暢,溼熱下注」。宣統之用橘皮竹茹湯加味治療胃氣欠暢「作嘔」。嘉慶
朝華妃之用當歸生薑羊肉湯加減以溫中補血。各朝之大量應用甘桔湯或元參甘桔梗治咽喉
不利等等。說明清宮對仲景經方是十分推崇的,儘管彼時溫病學派理論和實際在宮中脈案
裏已有所反映,但六經與三焦辨證,一橫一縱,深淺上下,各有特點,可以互爲補充。朱
丹溪在其所著《局方發揮》中謂仲景經方實「萬世醫門之規矩準繩」,從中醫源流言,此說
不爲過,這些經方爲日本漢方學界所重視,值得我們深入整理研究,使之臻於新的科學境
通腑治法,是清宮醫案中之甚爲常用之治法,承氣湯類方於各朝醫案中多可見到,即
使是「至尊之體」如慈禧及「皇上」者,亦不少用,起到了驅除積滯,通裏攻下,化瘀清
熱,推陳致新的作用。按通腑法之理論,如「去菀陳莝」及「中滿者,瀉之於內」等,雖
首見於《內經》,但不論法和方,皆完備於張仲景之《傷寒論》和《金匱要略》:其間方劑,
清宮多有應用者,如峻下方大承氣湯之瀉實熱、通積滯:輕下方小承氣湯之宣氣消滯:緩
下方調胃承氣湯之瀉熱和胃;以及清熱攻瘀之桃仁承氣湯;逐水化結之大陷胸湯和十棗湯;
潤燥導滯通便之麻子仁丸等多較常用。由於通腑法中之苦寒攻下法也是溫病治療中用之較
多者,奏效也頗快,故清代名醫柳寶詒謂:「胃爲五臟六腑之海,位居中土,最善容納,邪
熱入胃,則不復它傳,故溫熱病熱結胃府,得攻下而解者,十居六七。」所以,通腑法在清
宮中通腑治法之應用,除了用承氣湯類方劑外,也用涼膈散、當歸龍薈丸等方寒下以
瀉實通腑:有時還用控涎丹以攻逐水飲,用礞石滾痰丸以去實熱頑痰,用大黃附子湯和溫
脾湯意以溫通開結等。至於日常應用大黃爲茶爲飲以清熱、通腑、健胃也甚爲常見,劑量
有大至每日五錢者。其通腑法臨牀應用之廣泛,實出乎我們原先的估計。如乾隆朝十五阿
哥福晉於乾隆四十年九月十四日所用之清解和中湯內就用了枳實、酒軍、厚樸各一錢五分。
又如嘉慶朝二阿哥福晉「原系停飲受涼之症」,治療後「胸悶疼痛漸減,惟裏熱未淨」,用
調中潤燥湯(油當歸三錢、麻仁三錢、鬱李仁二錢、杏仁二錢、酒川軍二錢、次生地三錢、
生甘草五分、焦楂三錢、積實一錢五分炒,引蜂蜜一茶匙兌服),方中寓承氣意,次日見好,
後再加元明粉一錢五分衝服調理,翌日諸症俱好,最後「用保和丸避風緩緩調理」,說明療
效突出。又如道光朝孝慎成皇后於道光三年六月二十二日以「挾飲受暑之症⋯⋯昨服藿苓
湯,暑氣已解,惟飲滯過盛,今用當歸潤腸湯午服一貼調理」,藥後大便遂行。當歸潤腸湯
甘草以緩急止痛,可謂相當對症,因而也收到成效。
是用藥上生熟之別及劑量上的不同而已。由於大黃可有助於調經,故宮中妃嬪亦多用之,
如鹹豐朝貞貴妃於鹹豐二年六月以「榮分未行」,「衝任之脈閉塞」,配活血通經丸常服,方
中用了酒軍及元明粉,全方則由益母草、番紅花、歸尾、川芎、延胡索、元明粉、酒軍、
川鬱金、香附、桃仁、澤蘭、丹皮製丸,並以硃砂爲衣。
氣湯調理」(酒軍、甘草、元明粉):在此之前,也用過酒軍及一捻金等化滯通腑。後因有
譫語,配合清熱化燥治法調理而好轉,彼時之宣統,年僅六歲。
一日,御醫張新、蘇鈺、趙永年、李松盛以其「膈間痰熱,胸脅脹悶,夜間少寐,用藥調
以此方治療肝硬化腹水有效,但以飯後服用爲好,可減少對胃粘膜的刺激等副作用。
亦甚常用。如鹹豐皇帝之璷嬪於同治三年十二月二十日以外感後「胸滿頭眩,咽嗌腫痛,
身肢酸軟,時有煩躁」,御醫馮銓處方涼膈飲加味治療,用連翹、酒芩、元參、薄荷、炒梔
在,於道光十七年十月二十三日「肺胃熱盛,外受風涼••••服過疏解柴葛等湯,牙齦潰破
出膿,咽喉腫痛俱減,惟溫熱未淨」,御醫回清泰子「內服加減涼膈飲,午晚二貼,外仍吹
牛黃散調理」,獲得明顯效果。
黃、檳榔、二醜、硃砂、黨參、金箔組成。宮中配方,則由人參、牛黃、二醜、檳榔、生
軍、硃砂組成,稍有出入,但方義大致相同。此方原治小兒內熱積滯,停食停乳,痰涎壅
盛,咳嗽氣促,胸腹脹滿,驚悸不安,二便不利等症,效果甚驗,流傳至今而不減其聲譽,
其治小兒肺炎亦驗。宮中除幼科用之者外,其妙處在於成人亦可用之,如慈禧常苦於「肝
胃鬱熱」之惠,清肝常用羚羊角,清胃則常用熟軍和一捻金。在用法上,也有多種不同,
如道光皇帝之四阿哥及四公主等之用一捻金,或就湯劑飲服,或用爲引,或蜜水調服,均
頗合理。
兼活血,或兼開竅,運用上之得心應手,實可爲今天所借鑑。有關驗方著作中有謂熟大黃
可療百疾,雖日過譽,但亦有一定之理在焉;試觀近二十年來各地中西醫結合臨牀工作之
清宮醫案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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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通補兼施治法,方中也寓有大承氣湯意,用了酒軍、厚樸、枳實、元明粉,這實際上是
師古而不泥古的很好案例。此外,運用承氣劑治痢,通因通用,也有不少成功的案例,如
道光朝和妃於道光六年六月患「白痢」,御醫陳昌齡、方惟寅等以小承氣湯加甘草等組成調
中導滯湯進退治療,除用承氣瀉熱外,加木香、檳榔以導滯,加平胃以化溼調中,加芍藥、
按清宮在通腑方藥之應用上,承氣劑用得較多,大黃則用得更多,不僅用於內傷雜病
及外感時令病,且亦常用於婦科月經病。大黃味苦、氣香、性涼,不僅入氣分可調氣止痛,
且入血分可推陳致新,所以既治大便祕結和久泄腹脹,也治經血不通。其化滯或活血,只
清宮通腑治法亦用於幼科,如宣統三年七月,御醫張仲元以宣統「鬱寒化熱,以致胃
陽燥結•••周身皮膚發熱,口黏而渴,有時躁汗,腹中悶脹,身肢懶倦,謹擬古方調胃承
除承氣劑外,其他通腑方劑也用得很多,如道光朝孝慎成皇后於道光十二年十一月初
治,諸病漸減,惟痰熱尚盛,今議用控涎丹五丸調理」。處方:「大戟三錢面裏煨、白芥子
三錢薑汁炒、甘遂三錢醋炒,共研細面薑汁棗肉爲丸,如桐子大」,應用次日,諸病漸減。
按控涎丹爲《三因極一病證方論》方,又稱子龍丸或妙應丸,通腑逐水力大,本書作者曾
涼膈散爲《太平惠民和劑局方》中之著名有實效之通腑瀉火、清熱解毒方劑,清宮中
子、川軍、元明粉、山豆根、苦桔梗、枳殼、石膏、甘草、竹葉等藥。又如道光朝之順常
一捻金亦通腑瀉熱良方,出自《古今醫鑑》,亦見於《醫宗金鑑•幼科心法要訣》由大
綜觀清宮醫案中通腑法應用之經驗,或兼滋陰,或兼助陽,或兼宣肺,或兼清火,或
•1098• 清宮醫案集成
觀清代宮中之廣泛應用,當更深信其中有至理存焉。
(四)徵用溫病時方,不期師古,承先啓後
用時方,而又不期師古,承先啓後,豐富和發展了溫病學說的內容。
在徵用溫病時方方面,可舉數首方劑爲例:
1 杏蘇飲之廣泛應用
用之方」,宮中此方之運用,足徵清宮醫藥與溫病學說之密切關係。
月初五日,十一阿哥次女病外感,御醫陳增看後,處以「杏蘇飲」;
葛根-錢五分 麥芽—錢五分,炒研 羌活一錢 生草四外
引用生薑—片 紅棗二枚二貼,午晚服。
報道,有以通腑法治療高燒獲效者,蓋熱性病,原發竈雖可不在腸道,但大黃等通腑藥可
消除發燒時腸內之發酵、腐敗產物,吸收經過內感受器作用於中樞之不利影響。有報道通
腑法可治療急、慢性肝炎者,不僅國內有此經驗,國外也有以大黃等含蔥醌衍生物植物藥
浸出液製備之複方保肝製劑的應用。通腑法對尿路感染,腸道感染如痢疾,以及急腹症如
腸梗阻等的療效,也均被國內多數醫療單位所證實。其在消炎、抗菌、解痙、止痛、改善
局部血循環方面,均有所裨益。由於大黃含有雌激素樣食用大黃素,故可用於婦女閉經,
各地以大黃等通腑藥物治療皮膚感染性疾病之經驗則更多,對神經性皮炎、脂溢性皮炎、
精神性皮炎、藥物性皮炎等均有良好之止癢作用:故通腑治法實在值得吾人深入探討研究,
清宮醫案中,除了大量運用經方治病以外,也廣泛徵用溫病時方,形成了醫療上的又
一特點。「溫病」之成爲一派學說,淵源於《內經》,孕育於《傷寒》,產生於金、元,成長
於明,成熟於清。所謂溫病時方,主要是指明清溫病學家所創用的方劑,如《溫疫論》(吳
又可著)、《臨症指南醫案》(葉天士著)、《溫病條辨》(吳鞠通著)、《溫熱經緯》(王孟英著)
等之制方,其中尤以《溫病條辦》最爲系統,而爲突出之代表。此外,明清以前之醫家如
劉河間所創之寒涼諸方,亦屬時方之範疇。觀清代宮廷醫案,自順治朝至宣統朝,其間綿
亙二百多年,正值醫學史上溫病學派完全形成,中醫學術臻於新的境界的時期,宮中除了
運用明清溫病學家的代表方劑外,還大量自製時令新方,並在使用有名的溫病代表方劑時,
自由心杼,加以變化,這些均顯示了清代宮廷的醫療水平,和清宮醫案中的獨特經驗,運
清宮早期對於感受風涼,外有寒邪表症,內有飲熱裏症者,不少時候使用杏蘇飲治療,
並且依據症情之偏熱偏寒、偏溼偏飲,而有多種變化,用法十分靈活。其中乾隆年間運用
頗多,此時正當葉天士、吳鞠通盛名之際,吳氏曾謂「杏蘇飲乃時人統治四時傷風咳嗽通
值得注意的是,杏蘇散一般均載爲《溫病條辨》方,該書撰成於一七九八年,即乾隆
六十三年,而宮中於乾隆三十三年即已應用本方,較吳氏之書爲早。如乾隆三十三年十二
月二十三日,御醫田豐年、高存謹看八阿哥下長子「肺胃有熱」,「咳嗽有痰,鼻塞聲重」,
「外受風涼,風熱之症」,即用杏蘇飲治療(杏仁一錢研、蘇葉八分、前胡八分、桔梗八分、
枳殼六分、荊穗一錢、防風一錢、桑皮一錢炒、陳皮八分、半夏一錢制、甘草三分,引姜
一片、燈心二十寸),次日複診,即謂「服過杏蘇飲,今鼻塞、咳嗽有痰、眼角紅漸退」,
外感之症大減,而改予疏風寧嗽湯調理。此案爲風熱感冒,因時在冬月,內有伏熱而外束
風寒,故方藥宜辛涼辛溫同用,處以杏蘇飲,十分對症,宜其見效之速。乾隆三十五年十
蘇葉-錢 杏仁-錢五分,炒酬 枳殼一錢桔梗一錢 陳皮一錢 柴胡二錢 前胡一錢防風一錢
較,無茯苓、半夏,而有柴胡、葛根、羌活,解表之力更強。乾隆三十五年,吳氏之書,
有宗葉氏的痕跡。又如乾隆朝十五阿哥福晉(即嘉慶皇后)於乾隆四十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得定郡王,加味杏蘇飲。
草五分,生 薄荷五分 葛根八分 瓜蔞二錢 黃芩一錢
引用生薑=片紅棗肉=枚 二貼,午晚服。
的特點。
2 達原飲之應用
通三錢、滑石三錢、草果八分煨,引加烏梅三個」等味,以後續用達原、截瘧等法進退,
感瘟疫所致」,議用「清肝達原飲,午服一貼調理」。擬「柴胡一錢五分、葛根一錢五分、
清宮醫案研究
• 1099
次日續用「前方杏蘇飲二貼午晚服」,病遂告痊。考本案此方與《溫病條辨》杏蘇散相
雖未問世,但其法葉氏早有闡明。據《臨症指南醫案•幼科要略》載:「秋深初涼,稚年發
熱咳嗽,證似春月風溫症。••⋯•但溫自上受,燥自上傷,理亦相等。均是肺氣受病⋯⋯若
果暴涼外束,身熱痰嗽,只宜蔥豉湯,或蘇梗、前胡、杏仁、枳、桔之屬,僅一二劑亦可。⋯⋯
當以辛涼甘潤之方,氣燥自平而愈。」顯而易見,清宮之杏蘇飲受有葉氏的影響,用藥上亦
由御醫姜晟處以疏解杏蘇飲方(蘇葉、杏仁、防風、葛根、前胡、羌活、薄荷、桔梗、黃芩、
枳殼、陳皮、甘草,引生薑、燈心)治療;同年八月初八日又用上方去羌活、薄荷、燈心,
而加桑葉治療:十二月十六日,復因「脈息浮緊」,「系肺胃飲熱,外受風寒」,予以「荊防
杏蘇飲調理」,方中增用荊芥、防風、羌活、白芷等辛溫之品以解散風寒。此案雖皆用杏蘇
飲治療,但不同月份,感邪不同,而有所變化。偏於熱時重用辛涼之藥,偏於寒時重用辛
溫之品,貴在臨證化裁。本案由於寒邪偏重,故辛溫之藥爲重,而乾隆朝定郡王之案,則
由於熱邪偏盛,而辛涼之品爲多,茲錄其醫案如下:「乾隆四十七年十月二十八日,田福請
蘇葉七分 杏仁一錢 前胡-錢 枳殼-錢,如桔梗二錢廣皮錢半夏—錢五分,制赤苓二線甘
本案之方若去薄、葛、蔞、苓即《溫病條辨》杏蘇散之全方,可見吳氏之書雖未刊
行,而此方於宮中卻已盛傳,且己有各種不同之變化,露了清宮運用溫病時方既早且精
達原飲出自著名溫病學家吳又可之《溫疫論》,爲治療瘟疫或瘧疾邪伏膜原的有名方劑,
清代宮廷中,歷朝均有應用。如嘉慶朝南府首領祿喜病瘧,由御醫張自興於嘉慶十六年六
月十六日診得「脈息弦數,原系停飲受涼之症,病後復受暑熱,發瘧,間日往來寒熱」,認
爲「由素有溼飲所致」,而「用加味達原飲」治療,藥用「柴胡二錢、赤芍三錢、知母二錢
五分、檳榔二錢五分、厚樸一錢五分、半夏曲三錢、赤苓四錢、黃苓三錢、花粉三錢、木
至二十九日「脈息和緩」,「諸症已好」,而「暑瘧」之症告痊。又如道光朝琳貴妃病瘟項腫,
於道光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由御醫張鎮、師國棟診爲「脈息弦數」,「右項下漫腫,形
勢三寸有餘,筋脈堅硬,痛連肩臂,有時頭項作痛,寒熱往來」,斷爲「此由胃熱肝鬱,外
草果一錢、厚樸二錢、黃芩三錢、知母三錢、牛蒡子三錢、青皮二錢、檳榔二錢、赤芍三
錢、甘草一錢,引用生薑二片」以進,次日即「症狀微減」,以上方加焦三仙繼服。二十六
日因外感風寒,治以疏解,至二十七日脈案中稱「脈息洪數,原系肝鬱挾瘟,復受風寒之
症,昨服荊防杏蘇飲,風寒已解,惟瘟疫自膜原發於肌膚,以致煩躁大熱,凝滯腹痛,此
由瘟疫流入大腸所致」,改用「清熱達原飲」治療,取柴胡、草果、檳榔、黃芩、知母、赤
芍、石膏、炒梔子、花粉、厚樸爲方以治。此案運用達原飲,依據患者症狀不同,而有清
肝、清腸之別,足見清宮御醫運用時方尚有自己經驗,並不執泥。此外,清宮醫案載有光
•1100• 清宮醫案集成
方,而不泥古,或可供今日臨牀之借鑑。
3 香正氣散之大量應用
涼已解」,改用三仙飲調理,可見藿香正氣散在清宮醫療中頗具良效。
或挾溼、挾溫、鬱熱,以及胃脘不適等症,宮中常取本方變換以治,多獲效果。醫案中,
凡以「正氣」名方者,大多屬於此類。
緒帝因「時疫瘧疾之症」,曾用加味達原飲治癒。本方能開達膜原,實爲和解之劑,溫熱瘟
疫使用機會甚多,奈後世懼其苦溫太過,用之不慎可耗液劫津,遂置又可佳方於窟而少應
用,觀清宮醫案中,下至太監,上至帝妃,皆有選用,而又有變化之法,足徵宮中廣用時
藿香正氣散出自《太平惠民和劑局方》(以下簡稱《局方》),用治外感風寒,內傷溼
滯等症,著名溫病學家吳鞠通擴充其用法,而有五個加減正氣散之設,成爲著名之時方。
清宮中運用本方更十分廣泛,不僅改散劑爲湯劑、丸劑,而且在其基礎上尚有多種之化裁。
以乾隆朝循嬪爲例,乾隆四十五年三月初七日,御醫杜朝棟爲其立和胃正氣湯,藥用「藿
香一錢、厚樸二錢、半夏一錢五分制、蘇梗一錢五分、桔梗一錢、赤苓二錢、大腹皮一錢
五分、陳皮一錢、神曲二錢、枳殼一錢五分、甘草一錢,引用生薑二片」,治其外感而又胃
氣不和。乾隆四十六年三月初五日,御醫丁進忠復爲循嬪擬正氣保和湯,藥用「藿香二錢、
蘇葉二錢、陳皮一錢五分、厚樸一錢五分、半夏一錢五分制、蒼朮二錢炒、枳殼一錢炒、
山楂二錢炒、神曲二錢炒、麥芽二錢炒、赤苓二錢、大腹皮一錢五分、甘草五分、引用生
姜二片」,服後應手,至初七日又由御醫武世倬、李德宜「請得嬪脈息弦緩,中脘停飲之症,
以致嘔吐噁心,肚腹微痛」,而改湯爲丸,「用藿香正氣丸二錢,淡薑湯送調」,丸以緩圖,
徐徐收功。以後本此法治療,初九日「表涼已解」,遂清裏熱,至十三日「脈息和緩,表裏
之熱已清」而愈。乾隆四十七年八月初五日,御醫杜朝棟又其處以疏解正氣湯,以「弟
活一錢、蘇葉一錢、藿香一錢、防風一錢、厚樸一錢五分、赤苓二錢、枳殼一錢、桔梗一
錢、半夏一錢五分、陳皮一錢五分、大腹皮一錢、白芷一錢、甘草五分,引用生薑一片」
組方,藥後次日,復以本方加減,茲後未再用藥而愈。從上所述,同一循嬪,不同年月,
所用之各種正氣湯,名雖不同,實則皆本藿香正氣散方變化而來,據各次服藥後之脈案記
載,療效確實,故其經年習用。又如嘉慶十九年閏二月二十四日,三阿哥大格格因「痰
熱氣滯,外受風涼」,症見四肢酸痛,發熱膈滿,御醫吳錦先以清痰正氣湯治之,其效不顯,
次日御醫傅仁寧斷其「系內有痰飲,外受風涼」,改用正氣化飲湯(即藿香正氣散原方)以治,
藥用「藿香一錢五分、蒼朮一錢五分、焦曲二錢、蘇梗一錢五分、厚樸一錢五分、赤苓二
錢、大腹皮三錢、陳皮二錢、枳殼一錢五分炒、炙半夏二錢、白芷一錢五分、甘草五分,
引用生薑三片」,服藥之後,據原脈案載即未再診,諸症得愈,至九月始再感涼。道光三年
十一月三十日,道光皇后因「脈息滑數」,症見「頭疼身酸,發熱惡寒,胸膈滿悶,心悸不
安」,御醫陳昌齡、王明福、郝進喜等會診後認爲「系內停痰飲,外受風涼之症」,遂用疏
解正氣湯治療,其方即系藿香正氣散去厚樸、腹皮,加羌活、防風而成,藥後次日即「表
以上各種正氣湯,概本藿香正氣散而來,綜觀各朝醫案,大凡暑溼感冒、停飲受涼,
此外,在《溫病條辨》五個加減正氣散問世的前後,清宮中使用本方已經融合了溫病
時方的長處,早己衝破了《局方》的格局,或解表、或利溼、或清裏熱、或治「溼鬱三焦」,
「穢溼着裏」,以及多種胃腸性疾病,是吳氏方法,宮中早已廣泛施行。如道光皇后,於道
光五年二月初六日,「脈息浮數」,致有「頭疼胸滿,發熱身酸」等症,經御醫郝進喜診斷
病時方之精妙。
4 桑菊飲之加減運用
以「牛蒡子一錢五分炒研、霜桑葉二錢、廣橘紅一錢五分、連翹一錢、鮮蘆根三支切碎,
熱之疾,遂即痊癒。脈法:右寸主肺,右關主脾,數脈主熱,此案脈息右寸關滑而稍數,
正應肺胃有熱。《溫病條辨》以脈之不緩不緊而動數,或兩寸獨大爲太陰溫病,本案前後之
處方,實爲桑菊飲加減,藥用辛涼輕清之品,故稱輕揚宣鬱之法,亦宗吳氏治上焦如羽之
意。莊、張、姚在晚清分別任太醫院院使(院長)、院判(副院長)等職,學驗俱富,三人職合
會診而擬用《溫病條辨》之桑菊飲方加減,亦足證清宮御醫對溫病時方的重視。
影響之方劑如涼膈散、香薷飲、人參敗毒散、三黃石膏湯、增液湯、五汁飲等更是屢用不
鮮。此外,宮廷御醫還時常根據患者病情,自己的經驗,結合溫病學說,自創時劑新方,
形成了清宮醫藥的鮮明特點。茲舉二例,用資說明。
二香湯方
歷朝沿用,施於溫病初起,無論挾暑、挾風、挾溼均宜。如乾隆朝之循嬪,於乾隆四十三
年六月二十日「脈息浮數」,患「停飲傷暑感冒之症」,由御醫陳世官、牛永泰診得「頭疼
身熱,嘔惡脹滿」,「用清解二香湯」治療,其方爲:
半夏—錢五分,制 赤苓一錢 滑石三錢 生甘草兒外
引用生薑 燈心五十寸
清宮醫案研究
• 110】•
爲「肝胃不和,停飲受涼之症」,而用藿香正氣湯治療。因其伏飲化熱,脈帶數象,氣機不
暢,溼濁不化,身酸胸滿,故取「羌活二錢、藿香二錢、姜連一錢、防風二錢、蘇葉二錢、
桔梗二錢、青皮二錢、赤苓三錢、白芷一錢五分、蒼朮一錢五分炒、半夏曲二錢炒、厚樸
一錢五分、六一散三錢,引用生薑二片、燈心一束」等味爲方,此方系苦辛寒法,實已寓
三加減正氣散之意。因有受涼之症,故用羌、防以散之;因有伏飲溼熱,故取連、滑以清
之;復以藿香、桔梗、青皮、蘇葉,宣氣機,利肺氣,氣化則溼熱俱化,於患者病情頗相
適合,據次日之脈案稱「昨服藿香正氣湯,表涼已解」,是一藥而中,可見宮中御醫應用溫
桑菊飲,方出《溫病條辨》,以桑、菊爲君而名。方中取桑葉善平肝風,用於春令,抑
肝木之有餘,且桑葉善走肺絡而宣肺氣:菊花除輕宣上焦風熱外,又可補金水二髒,用之
以補其不足。二味合用,抑有餘而補不足,於風溫輕症甚宜。清宮中帝後「至尊之體」,時
有溫熱小恙,御醫診治,既欲愈疾,又忌病輕藥重,還欲病者少嘗醫藥之苦,於是溫病中
辛涼、甘潤之輕劑使用甚頻,桑菊飲即是其中之一。不過在擬方之時,也常針對病情而增
減其制。例如光緒三十三年正月初十日,時值新春,御醫莊守和、張仲元、姚寶生爲慈禧
診疾,「脈息左關稍弦,右寸關滑而稍數」,僅「肺胃稍有鬱熱」,於是選用「輕揚宣鬱」之
方治療,藥用「霜桑葉二錢、甘菊花一錢五分、廣橘紅八分、連翹一錢、焦三仙各一錢五
分,引用鮮蘆根二支切碎」;十二日複診,取「鮮青果二十個研,鮮蘆根三支切碎」,清熱
利溼,輕劑調理:至十三日「脈息右寸關滑而稍數,肺胃稍有風熱」,再用輕揚宣鬱之法,
引用鮮青果七個研」等藥治療。據慈禧脈案載,十四日復加苦桔梗八分,經此治療後,風
除上面所舉以外,時方大量在宮中運用,而且取得很好療效的案例尚屬不少,其中有
二香湯方系清宮自製時方,因症情不同,而有各種不同之變化,取材之古方亦有不同,
香薷-錢五分 藿香一錢五分 蘇葉一線五分 羌活一錢五分 厚樸二錢 扁豆三錢 黃連—錢 陳皮一錢
•1102• 清宮醫案集成
其方爲:
陳皮一錢五分 桔梗二錢 茯苓二錢 酒芩-錢五分 蒼朮一錢五分,炒
引用生薑三片
微汗,口乾作渴」,而用清解二香飲調理,藥用:
葛根一線 赤芍-錢 酒芩一錢 益元散-錢五分
引用生薑 片 燈心=++
又在調和肝胃。此等處皆說明清宮御醫運用時方之靈巧。
清咽消毒飲
黃膏調治,藥用:
元參三錢 牛蒡子三線 陳皮-錢 生甘草八分 大青葉一錢
引用荷葉一錢
藥後其病即愈。考本案清解二香湯,實系由黃連香薷飲與藿香、蘇葉等味變化而來,
辛涼與辛微溫合法,可解暑清熱利溼,爲清宮化溼解表之獨特經驗,治溼重而兼暑熱者爲
宜。又如嘉慶二十四年五月二十九日,御醫郝進喜因四阿哥福晉「脈息弦滑,系內停飲滯,
外受風涼,暑感之症」,致有「頭疼身痛,胸膈滿悶,夜間煩躁口渴」,而立二香飲以治,
藿香-錢五分 香薷—錢五分 蘇葉-線五分 羌活一錢五分 葛根二錢花粉二錢 腹皮一錢五外
次日即「症勢漸減」。按此方系以藿香、香薷君,故名二香,系由藿香正氣散加減而
成,方中除以香治暑外,復用花粉養陰、酒芩瀉熱,於「暑感」飲滯頗相適宜。嘉慶十
四年五月二十三日,二阿哥大福晉病「內停飲熱,外感暑溼」,以致出現「頭悶胸滿,肢體
酸軟」等暑病症狀,先用香薷飲治療,次日御醫陳昌齡、郝進喜等予加減二香飲治療,方
用藿香、蘇梗葉、腹皮、香薷、羌活、赤苓、厚樸、陳皮、半夏曲、枳殼,酒芩、益元散、
生薑等味,前後方藥合參,則知清宮之二香飲,主要爲藿香正氣散與香需飲合方化裁而成。
此案因溼邪偏重,雖仍用上法,但增加了利溼之品,此亦可見宮中雖同一方治,而辨證用
藥又有其精細處。除了挾暑、挾溼之外,偏於風熱者,用藥又有不同。嘉慶二十年六月初
五日,五阿哥病「內有暑熱,外受風涼之症」,御醫劉鍾、高文溥診得「脈息浮數」,「頭熱
荊芥一錢 桔梗一錢 香毊八分 蘇梗葉一錢 防風八分 前胡一錢牛蒡子-錢,炒研 藿香—錢
此案因暑熱重於暑溼,且挾風邪,故辛涼解表之藥偏多,仍以香薷、藿香爲要藥,故
稱清解二香飲,可見雖宮中自製時方,依據病情,仍有變化之法,並不泥執。又如道光孝
慎成皇后於道光十一年七月初六日,經御醫張新、郝進喜、蘇鈺會診,「脈息浮數,系肝胃
有熱,停飲受暑之症,以致感冒頭悶,胸滿,發熱惡寒,周身酸軟,夜不得寐」,而用柴胡
二香飲治療,處方以藿香正氣散,香薷飲合方化裁,增入柴胡、萸連等味,用意除解表外,
清咽消毒飲用治咽喉腫痛,系本東垣普濟消毒飲加利咽之藥而來,與《溫病條辦》治
大頭瘟、蝦蟆瘟之普濟消毒飲去升麻柴胡黃芩黃連方立意有一致處,以後遂成爲清宮治咽
喉赤腫之自製時方,亦稱清熱利咽湯。據清宮醫案載,療效確實,值得今日臨牀之借鑑。
如乾隆朝惇妃於乾隆四十二年七月三十日病「風熱結喉之症」,「脈息弦數」,「項外微覺宣
腫」,咽內尚有「紫腫」,御醫陳世官、劉世基處以清咽消毒散,內吹牛黃散,外敷如意金
黃芩-錢五分 生黃連一錢 連翹三錢 桔梗二錢 柴胡一錢 僵蠶二錢 薄荷一錢瓜蔞一線五外
據以後之脈案記載,本此法調治,至八月初四日,「咽痛已好」,改用涼膈飲通便瀉熱
而收功。又如乾隆五十一年四月二十五日祿貴人患咽喉病,「脈息浮滑」,「發熱咽痛,右項
尚盛」,咽喉「紅腫未消」,經御醫田福診視,予清熱利咽湯治療,其方爲:
荊穗-錢五分 防風一錢五分 薄荷八分 牛蒡子一錢五分,研 桔梗二錢 元參錢五分
赤芍一錢 連翹-錢五分 花粉二錢 前胡-線 赤苓—錢五分 甘草八分
引用荷葉-錢
過,已另具特色,爾後各朝亦多襲用此法治咽,成爲清宮自製之著名時方。
醫藥在中醫學發展中的承先啓後的重要作用。
(五)廢除金石丹藥,補益增壽,側重調補
求仙的謊言,對於夢寐求仙,以皇家爲代表的熱衷煉丹者,給予當頭棒喝。
清宮醫案研究
•1103•
紅腫,頭悶身酸」,系「肺胃不清,外受風涼」之症,用荊防消毒飲後表涼已解,但「內熱
僵蠶一線五分
以後二日加用柴胡等藥續服,而「咽痛大減」,其症漸痊。從上述可知,清咽消毒飲、
清熱利咽湯均仿普濟消毒飲變化而成,其間加瓜蔞、花粉、荷葉等養陰利咽,防止表散太
清宮中大量徵用溫病時方,已說明御醫們治病並非一味師古,只限於經方,不敢越古
聖賢雷池一步,而是看到了疾病的不斷發生、發展、變化而醫學也應不斷地向前發展,而
這種發展又應是在繼承的基礎上的發展。清代正是我國溫病學說鼎盛的時期,清宮醫療中
運用大量溫病時方,本身即是中醫學在這承先啓後,醫學飛躍發展的歷史時期情況的反映。
不僅如此,就在時方的運用上,清宮也是又有繼承,又有發展,承先啓後,推陳出新。例
如前面所舉之藿香正氣散,本出《局方》,而在清宮醫療中,不但吸收了後來溫病學家加減
正氣散的經驗,而且發展其用法而有各種正氣湯之變化,以致歷朝沿用不衰,成清宮治
療外感、暑溼、腹瀉、凝滯等症之效方。此外,有的溫病時方還是清宮中先行使用,如雍
正朝之用五汁飲,乾隆朝之用青蒿鱉甲湯等,以後才被溫病學家所採用,凡此均可見清宮
所謂長生不老,壽享遐齡,甚至得道成仙,乃是歷朝皇帝夢寐以求的願望。春秋戰國
時期,齊威王、齊宣王、齊燕王等對於得道成仙,壽享永世,曾有強烈之追求。至秦始皇,
長壽的奢望更高,曾廣徵方士求仙,並派韓終、徐福耗費巨資率人尋求不死之藥。迨東漢
以降,方士煉丹者尤盛,晉代葛洪所撰《抱樸子》中,對於煉丹長生之道理及煉丹方法論
述頗詳。稱:「夫金丹之爲物,燒之愈久,變化愈妙。黃金入火,百鍊不消,埋之畢天不。
服此二藥,煉人身體,故能令人不老不死。」其理論是「此蓋假求於外物以自堅固,如有脂
以養火而可不滅」,認爲「不得金丹,但服草木之藥,及修小術者,可以延年遲死耳,不得
仙也」。葛洪之《抱樸子》內篇,專談煉丹術,實乃道教之本色。而道家之得道羽化而登仙
之妄說,正中皇王追求長生不死之懷。如魏道武帝篤信道教,冀仙人博土,鍊石藥以求長
生。但他和其子魏明元帝均被丹藥所毒死。次後,唐代之唐憲宗、穆宗、敬宗、武宗、宣
宗等均步其後麈,也有因服食煉丹之藥而斃命者。延及明代,宮中煉丹求仙之風仍不見衰。
明代嘉靖年間,宮中尚設有丹房。嘉靖皇帝(朱厚熄)於嘉靖二十—年壬寅宮變後,即入西
苑(中南、北海)專心奉玄修道,先後遣入之女孩達一千零八十人之多,煉「先天丹鉛」(小
女孩月經煉製之藥),以求長生。可見,煉丹長生之風,自秦漢以下,歷朝宮中,頗爲盛行。
而丹藥之服用,宮中醫生亦難以幹涉。當然,對於煉丹求生之說,歷代醫家,反對者多。
明代的偉大醫藥學家李時珍對於煉丹之術,曾予痛斥:「豈血肉之軀,水谷爲賴,可能堪此
金石重墜之物久在腸胃乎?求生而喪生,可謂愚也矣。」並於《本草綱目》中,一一指出妄
服金石藥之危害,再三強調此類藥物「不可服食」,告誡:「六朝以下,貪生服食,致成廢
焉,而喪厥軀,不知若干人矣。方士固不足道,本草豈可妄言哉。」嚴厲地批駁了方士煉丹
•1104• 清宮醫案集成
見,廢除金石之品,注重補益,乃是清宮醫學中的又一特點。
皇帝(尤其早期),多喜騎馬射獵,習武健身,並且亦多知醫理有關。
藥方功用分析,主要是補脾腎、益氣血。現分別論述之:
清代宮廷醫案之中,有關煉丹之術以及皇家服用金石煉丹之記載尚未發現。但皇家尋
求長壽之心,自不待言,惟其求長生之法,不在於煉丹,而在於養生或服食補益藥物。可
清宮補益長壽的特點之形成原因,在於宮中御醫崇尚實效,反對方術:另一方面清代
對於長壽,清宮中除養生之外,主要以補益增壽,側重於調理。清代歷朝皇帝中,除
康熙尤其注重鍛煉、海水浴等法之外,其餘各朝,均十分重視藥餌的補益與調理。雍正皇
帝亦是深有武功者,然其對於具有補益長壽之效的宮中龜齡集亦十分重視,時常親自過問,
自覺服用無疑。而壽及耄耋之乾隆,對於補益長壽之方更是百般推崇。乾隆帝終年八十九
歲,乃歷代皇帝壽命最長者,相繼刻有「古稀天子之寶」,「八徵耄念之寶」,「十全老人之
寶」等印章,以志其壽之永。至嘉慶四年(宮中乾隆六十四年)正月初三日辰刻駕崩之時,
亦無重大病症,當系因衰老而亡。究其長壽之原因,除養生保健之外,於藥物方面長壽補
益之品當有一定的作用。據脈案及配方所載可知,乾隆經常服用之補益與長壽之品有散劑
如龜齡集,酒劑如龜齡酒、松齡太平春酒、椿齡益壽藥酒、健脾滋腎壯元酒,丸劑如健脾
滋腎壯元丸、祕授固本仙方等。以上之長壽醫方,均多由補益之品組成。龜齡集以龜齡爲
方名,喻可如龜之長壽。全方共有藥物三十三種,多爲補腎壯陽之品,並相應有滋陰之品
佐之。主治氣血陰陽不足,尤以氣虛陽虛者爲佳。除治老年頭昏目花、陽痿遺精之外,長
期少量服之,當有益腎固本之作用,故可有補益長壽之功。此方製成酒劑,乃取酒可通血
脈,助藥勢,若老年氣血運行不暢者,長期少量用之,更佳。其餘如松齡太平春酒,椿齡
益壽藥酒,因松齡、椿齡亦喻長壽而命名。松齡春酒多養血活血、健脾行氣之品:椿齡益
壽酒則具養血活血、清熱潤腸之功,於老年頗益。健脾滋腎壯元方(酒、丸)之作用一如方
名,在於補腎陽,健脾胃,老年脾腎虛者服之鹹宜。至於祕授固本仙方,藥物雖多,然不
龐雜,以補益壯腎之品爲主,以腎爲先天之本,而稱固「本」,實則即固腎。總之,以乾隆
帝常用之補益長壽醫方而論,其藥物組成多爲補脾腎、益氣血、調陰陽之品,大抵多用鹿
茸、枸杞子、杜仲、肉蓯蓉、鎖陽、淫羊藿、補骨脂、熟地、陳皮、茯苓、當歸、松仁、
何首烏、人參、蓮肉、山藥、丁香、甲珠等藥。清代治療諸朝皇帝之補益長壽類藥物,亦
多宗此。結合宮中太醫院屬補益長壽之醫方,可知宮中此類方藥可達近百首之譜。就這些
(1)補脾腎:腎爲先天之本,生命正常活動之源泉。中醫認爲腎臟真陰而寓元陽,爲
水火之髒,主藏精,爲生理髮育之源,主五液,亦主骨生髓,爲生命之根。宜固藏,忌泄
露。倘有泄露,其腎必虛,腎虛則可致精失而諸虛百損纏身。在人之生長、發育、衰老之
過程中,腎氣之盛衰十分重要。人體之盛衰,機體內部之變化乃隨腎氣之旺盛而成長,隨
腎氣之虛弱而衰老,腎氣之盛衰與人的衰老有密切關係。因之,古人常謂「腎氣爲寶」。而
人之早衰,則腎虛是其主要環節,「以酒爲漿,以妄爲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
其真,不知持滿,不時御神,務快其心,逆於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素問•上
古天真論》),指出了耗精傷腎而衰老的道理。而皇帝宮闈恃寵者多,故生活失其規律,腎
虛之因自不待言,因之,採用補腎之法,益其虛損,腎氣得充,精盈神足,而達長壽之
目的。脾乃後天之本,主運化與受納,攝入營養物質,經脾胃而變成精微物質,布於全身。
故《素問•經脈別論》謂「飲入於胃,遊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
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指出了脾胃對於營養人體的重要。倘若脾胃有損
用於治療可,用於長壽亦適宜。
重視補益氣血。
宮中補益氣血之途徑有二,一是補氣以養血,二是氣血同調補。
逆」、「氣結」等不同,但就長壽補益而言,主要是防其氣虛,希冀氣血充旺,血脈暢通,
具補血氣,健脾胃,寧心安神之功效。《藥性本草》謂能「補五臟六腑」,五臟六腑得益,
則血亦有生化之源,達到補其氣而益其血,達到氣血調和之目的。
清宮醫案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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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運化失司,諸病叢生。《素問•厥論》亦有「胃不食,則精氣竭」,精氣竭則早衰。皇帝
生活多食膏粱厚味,脾胃欠和者多,而補脾則後天得壯,氣血得充,自可延其壽命。故從
臟腑功能,從帝王生活習慣等方面而言,補益脾腎,與其長壽是有積極意義的。宮中配方
補脾腎者甚多,如單補脾之八珍糕,從《乾隆用藥底簿》得知,乾隆自四十年左右便開始
服食具有健脾強胃功效之八珍糕。宮中配方並謂:「八珍糕不寒不熱,平和溫補之藥,扶養
脾胃爲主,屢有奇效。」補腎者如五老還童丸、打老兒丸等。亦有補脾腎同用者,此類處方
佔其多數,其間尚有偏重補脾、補腎之不同。宮中配方屬補脾腎者,如鹿茸丸、全鹿丸、
補天河車大造丸、神仙苣勝子丸、仙人還少丹、補益資生丸、補益蒺藜丸、長春廣嗣丹等
多種。這些方劑或者側重補脾,或者側重補腎,既有補腎健脾之功,又有補益強壯之效,
(2) 益氣血:氣與血是人體生命的動力和源泉。機體的生命活動,賴氣與血共同相輔,
承擔其生理作用。《靈樞•本藏篇》:「人之氣血精神者,所以奉生而周於性命者也。」劉河
間亦謂:「形以氣充,氣耗形病;神以氣立,氣全神存。」可見人之形神離不開氣血,而氣
血調和,則精神旺盛,體質健壯,百病不生,故調和氣血,在養生長壽中,佔重要地位。
氣與血兩者關係密切,相互生化,互爲依存。《慎齋遺書》謂:「夫人之一身,氣以血
爲主,血以氣爲先。」正因爲兩者密切相關,相輔相成而維持生命活動。若外界致病因素或
臟腑功能失調,則必影響「氣血」之異常變化而產生病理變化。故《醫林改錯》云:「治病
主要在明白氣血,無論外感、內傷••••所傷者無非氣血。」清代宮廷補益長壽之法,亦十分
氣既是人體生命活動的物質基礎,又是機體功能活動的動力。人體之氣,內行於裏,
外衛於表,升降出入,環行周身,人體之活動,無一不依賴於氣之推動。同時,血之生成,
亦賴氣之作用,即《內經》所謂「陽生則陰長」。只有氣的旺盛,血才能生化充足。同樣,
只有氣的充足,血液運行才能通暢。如果氣病必及於血,氣不行,血亦止。故《直指方》
云:「氣爲血帥,氣行則血行,氣止則血止」,「氣有一息之不能,則血有一息之不行」。顯
而易見,氣在氣血功能活動中佔重要地位。至於氣之病理表理雖有「氣虛」、「氣滯」、「氣
百病不生,而壽享遐齡。因之宮中補益長壽之法,時常以益氣之法爲主,調補氣血,冀氣
得補而血得益。宮中補氣之法,主要是噙化人參。宮中之人參用量甚大,乾隆晚年噙化人
參數量亦不少,且常以人參、蓮肉同用,稱爲參蓮飲。而宮中皇帝、后妃之脈案中,鮮有
不用人參者,因既可祛病,更可補益長壽。據乾隆朝《上用人參底簿》載「自乾隆六十二
年(宮中實嘉慶二年)十二月初一始,至乾隆六十四年正月初三止,皇上共進人參三百五十
九次,用四等人參三十七兩九錢」,幾乎每天進人參一錢。另據光緒二十七年九月,慈禧皇
太后《人參底簿》載:「壽康宮藥房首領榮八月,陸續領取,約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起,
至二十七年九月二十八日止,計三百三十一天,共用噙化人參二斤一兩一錢。今問得榮八
月,星太后每日噙化人參一錢,按日包好,俱交總管郭永清,太監秦尚義伺候。謹此奏聞。」
亦是每日一錢之多,至於其他帝後用人參者亦多,慈禧壽逾古稀,或當得助於此。按人參
宮中另外一種補益氣血的途徑是氣血同調補。如前所述,氣血兩者,密切相關,「氣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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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宮醫案集成
血爲主,血以氣爲先」(《慎齋遺書》)。若氣病亦能影響於血,同樣血病亦可影響於氣,
血易瘀;同樣,血病對氣亦有影響,血脫則氣散,血虛氣亦耗。此雖屬氣血病理之變化,
達長壽之目的。
中補益長壽調補之法,尚有飲食調補及藥酒調補等方法。
前,加葡萄酒一小杯,鹽、糖、胡椒末隨意加,午後服蒸汁一小杯。謹案:前方補肝脾,
一隻,加陳紹酒,用罐隔水熬八點鐘,飲汁,亦作補益之用。按雞肉有溫中益氣,補精,
有益。顯見,食餌療法對於補益健壯,宮中十分重視。
亦在於取其活血通脈、補益健壯之目的。
同之處,此亦清代宮廷醫學之一重要特點。
(六)重視家常防病,清氣化溼,消導通利
又照顧患者習性,形成了醫療上的又一個特點。以下分三個方面,加以說明。
1 平日調理,防病爲先
故《血證論》稱:「氣病則累血,血病則累氣。」氣虛則其血必虛,氣虛其血多脫,氣滯其
但於長壽之第一步則是維持機體不病,之後則是健康,人體健壯則可言長壽,故氣血調補
之意義亦在於此。宮中採取氣血雙調補之法,不外氣血雙補,如常用當歸補血湯、八珍丸、
人參養榮丸、百齡丸,瓊玉膏、十全大補丸、歸脾丸等飲服,以固其氣血,益其陰陽,而
總之,補氣血法於宮中補益長壽的方法中是常用的,亦收到了一定的效果。此外,宮
飲食調補法,由來已久,自古食藥同源,很多食物不僅可以飽暖,尚可培補體質,防
止疾病之發生,達到補益延年之目的。食餌療法乃是食物與藥物之結合,飲食之中,寓以
防治。元代醫家鄒鉉稱:「老年之人有患,宜先以食,食治不愈,然後命藥」,因爲「老年
之性皆厭於藥而喜於食,以食治疾勝於用藥」。且宮中帝後,體屬「至尊」,更宜於食餌補
益。宮中食療之法,應用十分普通。例如光緒三十三年九月十九日,光緒帝之脈案載,「皇
上脈漸舒漸和」,病情好轉,「連日勿藥有喜」,陳秉鈞等則開「人乳燉溫,午後三四點服」。
次日則開「飲食補養法:牛肉六兩、羊肉六兩,去皮、膜、油、筋,生薑五錢,用磁罐蒸
出原汁,加葡萄酒一小杯,鹽、糖、胡椒末隨意加少許,早晨服蒸汁一杯;羊肚一個、洗
淨去邊,不去裏皮,雞胗五個、淨洗不去內皮,川椒五粒、茴香三粒、紫菜五錢、蒸法同
後方補胃」,服用大旨,以食餌代藥,補肝、脾、胃,以收補益之效。另有脈案載:烏骨雞
添髓之功效,既有益於治療,亦可增強身體之健壯。此外,慈禧之脈案中亦有黃芪熬山藥、
蓮子粥之記載。黃芪可補氣固表,山藥能補腎固腸,蓮子亦可清心醒脾固澀,補於老年人
藥酒療法宮中亦多,如乾隆帝之太平春酒,慈禧、光緒之葡萄酒等,宮中均常服用,
綜上所述,宮中補益長壽之法,主要在於用藥餌補脾腎,益氣血,以食療佐其功效,
且以藥酒通其氣血,其方法確有重要的價值,而宮中補益廢除金石藥餌,是與歷朝皇家不
在清宮中生活的帝后妃嬪,除了有病時積極醫治以外,爲了益壽延年,養生防病,也
十分注重平日的調養。我們在整理清宮醫案時發現其中有不少用於家常防病的小方小藥,
組成多輕靈活潑,藥性多辛潤甘淡,適宜於無病或小病使用。由於宮中人等,平素您食膏
粱厚味,停飲積滯者多,同時嬌嫩媚弱之軀,養尊處優之質,平居亦多難受質重之藥,
因此御醫們在進呈家常防病的方藥時,多以清氣化溼與消導通利爲主,既照顧患者體質,
「上工治未病」,這是中醫學的一貫思想。《素問•四氣調神大論》謂「聖人不治己病
普遍,頗爲宮中歡迎。
彼時患者大病漸去,胃氣疲弱,難勝重藥,用此方調攝,誠爲良好之輔助善後方藥。
認爲「時屆暑令,議用清暑益氣丸補氣養血,除溼健脾,常服調理」。其方爲:
焦白朮-兩 神曲一兩,如 黃柏五錢.滴炒陳皮五錢 歸身一兩 炙升麻三錢炙甘草二錢
共細末,煉蜜爲丸,重三錢,每早服一丸,開水送下。
益氣丸配以益氣化飲湯治療而愈。又如清宮中之金衣祛暑丸,系由藿香葉、蘇葉、丁香、
暑病少生,說明此方用於防暑確有功效。
清宮醫案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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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未病」,《素問•八正神明論》謂「上工救其萌芽,下工救其已成,救其已敗」,均強調了
未病防治,既病防變,防治工作在醫療中的重要作用。清代宮廷之中,除了患病時請御醫
開方用藥外,對於家常防病的方藥亦甚留意,無病、小病、病後之時,常用方藥預防和調
理。這類調理性方藥,一般味少、力專、易行、有效。有的更屬於食療範圍,有益而無害,
樂爲宮中病人接受。例如嘉慶二十年十二月初二日,五阿哥惠風瘟瘰病之症,用藥治癒後,
御醫建議「相應用海粉粥隨意食之,可保明春不復」。考海粉,系海產軟體動物刺海兔之幹
燥卵羣,其性味鹹寒,功能清化痰熱,軟堅散結,且又富於營養,用之爲藥,既有療病之
功,又無進食之苦,頗爲妥善。以後之脈案表明,五阿哥瘰病之症,遂未再發,可見此方
確有防病治病效用。又如宮中對於新生兒,例用福壽丹開口,福壽丹藥用硃砂、黃連、甘
草,以蜜水調服,功能清瀉胎毒,清潔口腔,使嬰兒以後少罹疾患,多福多壽。此外,小
兒還常用成藥一捻金調理,一捻金中含大黃等藥,可清熱消導,通便去火,對子防治小兒
之溫熱病脾胃病有效。此種防病方法,以後慈禧皇太后因脾胃違和之疾,亦常採用。另外
道光二十七年二月十八日琳貴妃脈案也有載用一捻金五分之記錄,可見這種小方小藥使用
在大病重病之後,宮中御醫也常常結合患者病情,謹擬易行之方藥進行調理。這類方
劑用於病後,亦大多味少、力專,對於治病防病也起着重要作用,因其簡便易行,也可歸
入家常用方之例。如嘉慶十九年九月二十七日,玉貴人病「血枯筋孿舊症」,御醫「用藥以
來,諸症稍輕,惟胃氣微和」,經塗敏、李承繕診視後,認爲「脈息和緩」,「今交立冬節氣
(該年閏二月),未添別症,庶可無虞」,而「議仍用原方二神代茶飲,緩緩調理」。據嘉慶
朝脈案記載,玉貴人血枯而痰熱,頻發抽搐自笑神蒙等心神症狀,經用益氣養榮育神等法
救治而漸愈。二神代茶飲方,系用茯神五錢、神曲二錢炒,水煎代茶,可安神和胃化飲。
對於因四時季節變化而引起人體相應的變化,宮中十分注意,常常自製成方丸藥服用,
以預防和治療季節性的疾病。這類方藥與民間家常小方相似,但選藥地道,製作精緻,療
效也自然較高。其中僅防治暑病就有各種不同之成藥常服調理。先舉清暑益氣丸之應用爲
例:嘉慶朝華妃,「素有氣血兩虧舊症」,於嘉慶八年五月初七日經御醫塗景雲、張鐸診治,
人參大錢 葛根五錢 五味子五錢 炙芪人錢 青皮四錢,炒 澤瀉一兩 蒼朮五錢,炒麥冬一兩
細觀此方,實系生脈散、補中益氣湯合方加減而成,因有益氣養陰、清熱利溼之功,
故於暑傷元氣之症,頗爲適合。御醫製成丸藥用於華妃,暑日常服,既補氣養血,又清暑
益氣,可以預防暑病,確爲妙品。據脈案所載,此方不僅可以防暑,即患暑熱之症亦可用
之。上述之華妃,於嘉慶八年六月十三日即因「暑熱傷氣」,而現「傷暑」之症,隨用清暑
檀香、茯苓、香薷、甘草等藥組成,辛溫散寒,芳香化溼,清熱祛暑,爲宮中祕方,用於
瘟疫時氣,暑溼感冒甚效。宮中妃嬪除在平日取用常服外,每在夏月更以此藥作防治之用。
如道光十四年六月初八日,時在盛夏,宜貴人用金衣祛暑丸十丸配以他藥服用;道光十三
年六月初七日,曼常在用金衣祛暑丸十丸佐以其他暑藥調治等等,據醫案所載,暑天用此,
•1108• 清宮醫案集成
病。暑湯一般用香薷丸、金銀花、金衣祛暑丸等藥製成,有清暑益氣化溼之作用。
性的用方,均說明宮中家常用藥,時時以防病爲先。
2 運用小方,清氣化溼
正氣丸等方。
至五月二十二日,皇后,燈心五錢、竹葉一錢」,「道光四年正月初四日至三月二十一日,
二藥合用,清氣化溼之效尤著。方小而便,故爲宮中常用之調理名方。
燈心五錢、竹葉五錢、蘆根一兩進行調治。其中石膏大清氣熱菊花薄荷清氣祛風,燈心、
竹葉清熱利尿,蘆根清熱利溼,諸藥合用,清氣化溼之力當更強。
朝之慈禧太后、隆裕皇后都曾頻頻服用,在醫案中有顯著之地位。
病之時常用調理,亦屬於這一範疇。
此外,防暑之家常用方在清宮醫案中記載頗多,如雍正朝特別推崇香薷丸治暑,並有
避暑香珠方。而且宮中舊例凡值暑月,自舊曆五月初一日至七月十五日,於乾清宮、壽藥
房、軍機處、景山、頤和園等處,例皆發放暑湯,供妃嬪宮監,王公大臣等服用,預防暑
綜上所述,無論治病、調養,以及本中醫學「人與天地相應」的整體觀思想而有季節
如上所述,宮中平日調理之劑,一般都具有方小、藥專,而且易於受納的特點。由於
宮中人等,脾胃之疾較多,加之易有肝鬱氣滯,多數停飲較重,溼邪纏身。在致病因素中,
中醫學認爲六淫爲惠,當以溼爲多爲重,故而御醫們所擬常用防病之方,以清氣化溼之品
爲多。既有流動氣機之長,又無長期服用之害,其中突出的有燈心竹葉方、益元散、蕾香
燈心竹葉方在清宮中運用甚廣,且有多種之變化。例如道光朝孝慎成皇后即經年長期
服用,作爲平日調理之劑,茲摘引其脈案記載,以見其使用情況。」道光三年三月二十九日
皇后,燈心五錢,竹葉一錢」,「道光四年七月二十九至閏七月十七日;閏七月二十四日至
九月二十三日,皇后,燈心五錢、竹葉一錢」,據脈案記載,孝慎成皇后爾後亦常年飲服此
方,體健而少病。方中燈心草清心通淋,其氣輕清:竹葉《重慶堂隨筆》稱其「內熄肝膽
之風,外清溫暑之熱,故有安神止痙之功」,張元素稱其「涼心經,益元氣,除熱,緩脾」,
二藥合用,常服可以益氣消暑,去火安神。值得注意的是,據道光朝脈案載,道光五年二
月初四日至五月初五日三個月間,孝慎成皇后日日服用燈心、竹葉而無他病,時令又不在
夏暑,並非以清熱解暑爲目的,提示我們清心去火安神對於養生保健有一定意義。丹溪翁
力倡養陰,後世亦有以「陰宜補,陽勿浮」爲醫門之大法者,燈心竹葉既可清熱利尿,又
可安神鎮陽,或亦符合斂陽保陰之旨歟。翻閱清宮醫案,此方宮中后妃使用甚多,不僅單
用,也作藥引,考究起來,蓋竹葉清心除煩而利小便,清氣化溼而不傷陰,故可常用久服;
燈草除安神定驚外,其形中空,性味甘淡,亦可滲溼利尿而不傷陰,可預防膀胱尿路感染,
不僅如此,宮中以燈心竹葉爲基礎的清氣化溼調理方劑還有很多,其中亦有變化。如
同治八年正月至五月間,同治帝大公主即常用薄荷五錢、麥冬五錢、菊花五錢、石膏五錢、
此外,益元散也是宮中常用之藥,並不僅限於暑月,其他季節亦有用之。益元散本出
《河間六書》,由滑石、甘草、辰砂組成,燈心湯調服。其中滑石甘寒,能通竅利水,配甘
草能清熱生津,佐辰砂則安心神而心氣可復,冬月用之對宮監妃嬪停飲等症也有清氣化溼
逐飲之效。如乾隆朝之祿貴人,嘉慶朝之華妃,道光朝之孝慎成皇后、全貴妃,以及光緒
除以上所述,宮中還常用薄荷、麥冬、金銀花、菊花等清熱養陰、清氣化溼之藥,無
另外,藿香正氣丸在宮中運用十分廣泛,從康維到光宣,歷朝沿用不衰。此方具有清
所述,可見在清宮家常防病方中,清氣化溼之劑是重要的一個方面。
3 選用成方,消導通利
依據症情,運用適當,效亦佳良。道光朝之全貴妃於道光六年正月,正值妊娠七個月時,
爲宮中接受。
一兩,竹葉五錢,從其用藥之間隔日期與宮中使用燈心竹葉之習慣推測,當時祥妃每日曾
用蒼朮五錢,大黃五錢,如此用量,雖可消導蕩滌,除溼健胃,但不可不謂重矣。同樣,
甚至還有量重者,如道光朝之四阿哥於道光十二年十二月初八日,「用蒼朮一兩,大黃一兩
配平安丹調理」等。
用遍及各朝。在長期醫療實踐中,積累了大量經驗,因症又有各種變化。如三仙飲方,由
山楂、神曲、谷芽組成。據清宮脈案載,道光二十六年十月十九日,琳貴妃即「用山楂一
錢,神曲一錢,谷芽一錢調理」,這是用三仙飲消導和胃。道光朝之珍嬪,於道光三年十一
月初五日至二十七日,迭用三仙飲消導調理而治疾。到了光緒年間,慈禧、光緒更是大量
使用三仙飲以調理脾胃和治療疾病,僅《慈禧光緒醫方選議》中所收錄的加味三仙飲方即
有九首之多,至今焦三仙一藥還風行全國。
和胃、化滯去積,宮中根據病情需要,常加味變化以用。乾隆四十九年二月初十日,祿貴
人用加味保和丸二服,每服三錢調理。道光三年七月初九日,珍貴人「胃氣稍有滿悶」,御
醫崔良玉、王明福等即隨進加味保和丸,午晚每服二錢調理。加味保和丸,據清太醫院配
本所載爲保和丸加健脾之白朮,除溼之厚樸、清熱之苓連,和胃之枳實、麥芽,行氣之香
附而成,能消能補,於食積飲滯等症頗宜。此外,宮中還常以解鬱之越鬱丸與保和丸同用,
如嘉慶朝之麗皇貴妃、道光朝之和嬪均嘗喜用越鞠保和丸,其用量多爲三錢一服,並可連
清宮醫案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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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化溼之功,芳香闢穢,苦溫散寒,外治風寒,內治冷溼,健脾除溼而正氣可復。如乾隆
四十七年五月十九日循嬪脈案載錄,用藿香正氣丸五服,每服二錢,二十四日即稱「脈息
安靜和平無恙,尺部調勻」;又如嘉慶某年十月初二日,御醫爲麗皇貴妃處方,「用藿香正
氣丸三錢一服,四服調理」等等,不勝枚舉。由於此方效用顯著,以致宮中御醫還依此而
創立了多種正氣湯,用治外感、食滯、冷溼、腹瀉等症,其中多有清氣化溼之作用。綜上
我們在整理研究清宮醫案時,發現宮中后妃人等經年累月大多有食滯便祕等症,可能
與其平日生活飲食少運動、多肥甘有關,故而前已論及通腑爲宮中治病常法。不僅如此,
即在平日亦多用消導通利之藥以爲調理。如道光十十二年二三月間,孝慎成皇后即曾屢進越
鞠保和丸、木香檳榔丸以舒氣解鬱、行滯通便,藥後食增體健。又如妊娠,本忌通下,但
以及在三月二十八日臨產之前,均曾用檳榔末一兩,白豆蔻末一兩,縮砂末一兩爲藥調理,
一來行其積滯,二來調氣安胎,允爲有膽有識。此即《素問》所謂「婦人重身,能毒乎?⋯⋯
岐伯對曰:有故無殞亦無殞也」之旨。同樣,檳榔、蔻仁、砂仁末方也爲其他妃嬪胎前產
後所習用,如道光朝之祥妃,在道光五年三月、四月生產之後即頻頻用之,推測其意,在
於通利惡露,逐瘀生新。本方特點在於下而不傷,有效而安全,故作爲通利消導之方,能
宮中有時也選用少數峻猛瀉下之藥,消導通利以爲調理,且用藥量較重。如道光十一
年十月十六日祥妃曾用蒼朮二兩,大黃二兩,迨至二十日復用蒼朮一兩,大黃一兩,燈心
在道光二十八年正月十一日佳貴人案中,亦有用蒼朮一兩,大黃五錢,配服平安丹之記載。
此外,三仙飲、保和丸、五積散、木香檳榔丸等,也是清宮常用的消導通利方劑,使
又如保和丸,由山楂、神曲、半夏、茯苓、陳皮、連翹、蘿匐子等味組成,功能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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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宮醫案集成
續服用,據脈案記載均有良好效果。
喜爲道光皇后擬用「木香檳榔丸四錢,大腹皮四錢,生薑皮三片,煎湯送下」調理治疾;
之卓識。
導通利之劑,值得我們進一步研究。
(七)實踐歸經理論,應用引藥,豐富多彩
經報使的作用,從而更好地發揮方藥的效能。
以緩之;心苦緩,急食酸以收之;脾苦溼,急食苦以燥之;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泄之;
極爲罕見,具有鮮明的特點
1 實踐歸經理論
從入臟腑和入病位兩個方面,粗略地加以論述。
木香檳榔丸爲行氣瀉下劑,宮中運用也頗爲普遍。據清宮醫案記載,乾隆四十八年五
月二十五日,祿貴人即曾用木香檳榔丸三服,每服三錢;道光五年六月二十日,御醫郝進
同治元年八月初三日,祺妃患病,也以「木香檳榔丸三錢一服,二服調理」等等,推測其
用方之意,亦在蕩滌積滯,消導通利。惟在當時,用此峻猛之劑用作常服調理,需要一定
此外,尚有以谷芽、檳榔合用者,如光緒某年六月初二日,張仲元爲慈禧皇太后擬「炒
谷芽二錢,生檳榔二錢」,水煎代茶,治其「胃氣欠調、消化遲滯」之症,取其消導通利以
化食滯而和胃氣。總之,宮中各種消導通利之方藥,量病者之病情輕重而用,對於防病治
病均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古人謂「六腑以通爲補」,清宮在平素調理方中,如此大量使用消
所謂歸經,就是把藥物的作用與五臟六腑、十二經脈的關係密切地結合起來,以說明
某藥對治療某些臟腑經絡的病變起着重要的作用。藥物歸經,就是指藥物對於機體某部分
有選擇性作用而言,將各種藥物對機體各部分的治療作用作進一步歸納,便形成了中醫的
歸經理論。掌握藥物歸經,可以根據臟腑經絡主病,選擇用藥,執簡馭繁,對診療有很大
便利。不僅如此,由於某些藥物可以專達某經,從而在制方中以其爲嚮導,則可以起到引
祖國醫學的歸經理論,最早見於《內經》。《素問•髒氣法時論》謂:「肝苦急,急食甘
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補之,酸瀉之;心欲軟,急食鹹
以軟之,用鹹補之,甘瀉之;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用苦瀉之,甘補之;肺欲收,急食
酸以收之,用酸補之,辛瀉之;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用苦補之,鹹瀉之。」《素問•宣
明五氣篇》謂「五味所入:酸入肝,辛入肺,苦入心,鹹入腎,甘入脾」等等,從原則上
揭示了用藥和藥物歸經的規律。後世醫家則有用甘草緩肝急,五味子收心緩,白朮燥脾溼,
黃芩泄肺逆,黃柏、知母潤腎燥等用藥經驗。迨至金元時期,易水學派興起,張元素本《內
經》之學,力倡用藥歸經,著《珍珠囊藥性賦》、《臟腑標本藥式》、《醫學啓源》等書,不
僅使《內經》理論得到有力驗證,同時對於藥物歸經有具體之闡明,給後世引經遣藥以準
繩。其後如張山雷、唐容川等皆有發揮,不過這種歸經理論雖爲醫家所重視,但運用仍欠
廣泛。清宮醫案中對此則特別重視,幾乎組劑均注意歸經,每方必用藥引。藥引種類繁多,
作用不一,系統地實踐了歸經理論。就醫案所見,清宮中藥引取材極廣,大凡草木、金石、
介類、蟲獸,以及茶葉、菜食,率皆可以入藥爲引。粗略統計已有上百種之多,於方書中
清宮醫案中大量運用藥引,最有效地實踐着自《內經》以來的中醫歸經理論,這可以
(1)臟腑歸經:藥物歸經,是依據臟腑經絡學說而結合具體實踐所產生的中醫基本理
論,有其科學性。清宮醫案中藥引表明,臟腑歸經是其重要的一個方面。
育陰安神之力。此二例之病情皆與心經有關,故藥引亦皆入心,以增藥力。
更優。
清,於對口流膿之症,尤爲適宜,可見清宮運用引經之藥,遣藥化裁,均甚貼切。
清宮醫案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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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心:入心之藥引甚多,茲舉數例,稍加說明。如乾隆皇帝於乾隆六十三年十二月
十二日西正初刻,「神氣恍惚,少寐不寧,有熱」,御醫沙惟一、錢景診斷爲「心氣虛」,予
鎮陰育神湯加減治療,其方除用人參、生地、白芍、橘紅、龜板、竹茹、遠志、棗仁、龍
齒、琥珀、歸身、半夏、石菖蒲、甘草補心安神外,取用赤金一兩爲引同煎。蓋赤金入心,
重能鎮驚安神,用之爲引,既能引鎮陰育神之劑入心,又能起安神寧心之用。據十六日之
脈案,即稱「心氣安寧」,而止湯藥。又如光緒皇帝於光緒三十三年九月二十三日,經御醫
陳秉鈞、曹元恆診斷爲「舌邊起泡」,「脾溼鬱熱」,而用「蜜炙桑葉一錢、扁豆衣三錢炒、
金石斛二錢、粉甘草三分」治療,並用「朱拌燈心十寸」爲引。蓋舌爲心之苗,舌上起泡,
心經有熱可知,兼之脾溼困鬱,引用燈心者,取其入心,可清心通淋,以硃砂拌用則愈增
2) 入肝:「入肝之藥引亦多,略舉二例如下。光緒六年十二月初五日,慈禧太后「脈
息兩關稍大,右滑左弦」,「神疲力口,穀食不香,脊背生熱,運動則熱勢見輕」,經薛福辰
等診斷爲「木不條達,復加憤鬱,脾受其制」之症,處方「人參一錢五分、炒於術一錢五
分、炙香附二錢、茯苓三錢、澤蘭二錢、丹皮一錢五分、我鱉甲三錢、生鹿角二錢研、丹
參三錢、砂仁一錢研、我草八分、炒谷芽三錢」,並用醋柴八分爲引藥。考柴胡爲和解少陽,
疏泄肝膽之要藥。本案慈禧系因肝氣不舒,木不條達,而波及到脾,故除用健脾養榮之藥
外,取醋柴爲引者,意在入肝經解肝鬱,以治病本。又如宣統十一年四月初七日,端康
皇貴妃(即光緒朝之王妃)病,經御醫趙文魁、佟成海診斷,「脈息左關沉弦,右關沉緩」,
系「肝經氣道欠調」之症,擬用和肝清熱活絡法治療,藥用「杭白芍四錢、全歸六錢、撫
芎二錢、丹皮四錢、炙香附四錢、青皮四錢、臺烏二錢、藤鉤四錢、天仙藤二錢、枳殼三
錢、瓜蔞八錢、酒軍二錢」,以羚羊一錢五分先煎、橘絡三錢、膽草二錢三藥爲引。考羚羊
清泄肝膽實火,入厥陰肝經,橘絡疏肝和絡、調暢氣機,膽草苦寒入肝膽經,瀉肝膽實
火,龍膽瀉肝湯即用爲主藥。三藥相將爲引,入肝之力更強,則全方和肝清熱活絡之力
3)入牌:宮中脾胃之病甚多,治法上亦頗注意調理脾胃,以顧胃氣和培補後天。在用
方中,藥引入脾者甚多。如光緒六年七月二十八日,慈禧因「心脾氣餒,中土不和」,以致
「脊背忽涼忽熱,吭嗓作幹,或作酸甜之味」,御醫薛福辰等「議用養心歸脾湯加減」治療,
方中用龍眼肉五枚爲引,蓋取龍眼肉功能補益心脾,養血安神,《本草經疏》載:「入足太
陰,手少陰經」,《藥品化義》稱「入肝、心、脾三經」,方中用之,可引羣藥以入脾經,治
慈禧心脾氣餒之症。此外,用龍眼肉作脾經引藥之例證,醫案中甚多。康熙五十四年正月
十八日,御醫於世美、梁之惠診治科爾沁公必裏滾達賴對口症,因其「脾氣大虛」而用加
減歸脾湯調理。此系本「脾主肌肉」,對口之症不能收口,腐肉不能全去,則當責其脾虛。
方中「引加金銀花三錢,圓肉七個」,不僅取龍眼肉引藥入脾,且加金銀花在內,使補中有
4) 入肺:清宮醫案中,入肺經之藥引亦不乏記載。如道光朝之全貴妃,於道光四年十
二月十九日患肺病咳嗽,「脈息滑數」,「身熱咽幹」,「咳嗽」,御醫張永清、陳昌齡斷爲「火
爍肺金之症」,除用羌活、防風、蘇梗、生地、麥冬、桔梗、知母、黃芪、甘草等組成清金
代茶飲外,並取蘆根三把爲引。蓋全貴妃因妊娠而患咳嗽,與胎熱有關,故用藥十分謹慎,
除解表止嗽外,側重養陰退蒸。蘆根性味甘寒,入肺經,功能清熱生津,清肺熱痰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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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宮醫案集成
宮中御醫選擇藥引,有着多方面的考慮。
引藥入腎,以治光緒帝腎虛腰痛之痼疾。類似病案尚多,茲不贊述。
體學說有內在相當之處。
利溼之佳品,但用之爲引,取其輕清揚上之力,故可治肺胃之溼熱。
化食較慢,時或胸膈不暢,步履力弱」,御醫全順、忠勳爲擬四君子湯加疏肝化飲健胃之品
竈心之土,其性辛微溫,用之爲引,亦取治中之意。
寒,質重味厚,能引諸藥下行胃腸,並能軟腸中之燥結,用爲藥引,即通利治下之意。
十四年十一月十三日患「咽幹作痛,口黏而渴」之症,御醫全順、楊際和曾用清解利咽湯
治療,方中即取鮮青果五個搗碎爲引。查青果一名橄欖,功能清肺利咽生津解毒,《本草綱
目》謂「治咽喉痛」,《本草匯言》謂「入手太陰、足陽明經」。《素問》雲「天氣通於鼻,
地氣通於咽」、「喉主天氣,咽主地氣」,故中醫學認爲咽喉爲肺胃之門戶,青果可入肺胃經,
滯未清」之症,御醫欒泰認爲屬胃滯釀痰,病變與胃相關,而立和胃化痰湯(桔梗、半夏、
瓜蔞、杏仁、茯苓、熟軍、元明粉、焦曲、枳實、陳皮)治療,並用竹茹二錢爲引。查竹茹,
中以之爲引,誠一舉而二善。又如同治朝大公主,同治八年正月十四日患咳嗽、夜寐不安、
作渴等症,經御醫馮國治診得「脈息弦滑」,系「肺經溼飲未清」所致,予以清肺止嗽湯,
而「用秋梨三片」爲引。此案方中諸藥寓二冬、二母之意,多入手太陰經,另加用秋梨爲
引者,既取其引藥入肺,又取其能潤肺消痰,治熱嗽止渴,與大公主病情頗相適合。可見
5)入腎:凡腎家之藥,例可入腎爲引,宮中腎病頗多,此類藥引,自亦不少。歷朝皇
帝中,以光緒之腎病爲著,光緒三十四年間因腎虛腰痛,苦痛難言,七月二十九日之脈案
載「腰胯酸痛日甚,右部更重,俯仰轉側不利」,其脈象「尺中軟弱無力」,御醫張彭年擬
白芍、續斷、獨活、當歸、木香、桑寄生、秦艽、橘絡、川芎等味爲方以治,並取金毛狗
脊一錢五分爲引。按,狗脊專入腎經,功能壯腰健腎,通經活絡,方中取少量爲引,意在
(2) 病位歸經:除了按臟腑經絡歸經選用引藥外,對於不同的病位,根據中藥升降浮
沉,性味歸經的理論,選擇引藥,直達病所,可收到更好的治療效果。這與現代醫學之載
1)輕揚治上:傳統用藥經驗,以桔梗等藥可載藥上行,作爲治療上焦疾病之引藥。宮
中則取藥性輕清之品,作爲治上之藥引。如慈禧在光緒三十四年九月十四日因「頭悶目倦,
鼻流清涕」,「脾元不暢,阻遏清陽」,御醫張仲元等認爲屬「肺胃之氣欠和」,而用輕揚肺
胃之法。所開方中以西瓜皮八兩,佩蘭梗帶葉五分爲引。按,西瓜皮、佩蘭梗葉雖皆清暑
2) 平和溫中:凡調補脾胃之品,大多可以達於中焦,專入脾胃經者,爲數亦多。光緒
帝某年五月二十九日之脈案曾載「肝陰不足,脾元未壯,溼氣尚盛,動作仍覺眩暈,午後
以治,而方中「引用黃土六兩,百沸湯衝融,澄清煎藥」。考牌屬土,色黃。黃土,即竈心
土,入脾、胃經,功能溫中止嘔,收斂止血。本案用之配四君子湯則有健脾溫中之效。且
3) 通利治下:如果病位較低,則可用通利下行之藥爲引。道光三年六月二十二日,御
醫郝進喜爲孝慎成皇后診疾,發現「脈息滑數」,「頭悶身酸,嘔惡胸滿,脅腹脹痛,夜間
不寐」,認爲「系肝胃氣滯」,復「挾飲受暑」之症,因「暑氣已解」,病變重點在脅腹脹痛,
於是用當歸潤腸湯養血潤下,瀉熱通便。妙在更用元明粉一錢五分爲引,考元明粉其性鹹
此外,也有直接使用治療具體病位之藥爲引,以便使方藥直達病所。如咽喉病用青果、
山豆根爲引藥;胃病用竹茹、山楂爲引藥等等。茲各舉一例,略資說明。光緒皇帝於光緒
因而歷來爲治咽喉病之要藥。本案以青果爲引,俾全方之藥力能達於咽部,而可治光緒帝
「咽幹作痛」之疾。道光朝之恬嬪於道光某年十一月十三日因「胸膈滿悶,心悸懶食」,「痰
宮御醫運用引藥時,十分注意病位的歸經。
2 豐富多彩的藥引
藥引之豐富多彩,實爲方書所罕見。僅擇其大要,略述於次,以見一斑。
旨。其餘運用單味藥引之醫案,率皆類此。
可助喜痘透表,又可用作熱病後之營養劑。
而設。多味藥爲引,可見御醫使用引藥之靈活。
處方爲:
山楂三錢 白芍三錢 甘草大分
引用燕窩三錢
清官醫案研究•1113
《本草經疏》謂「入足陽明胃經」,本方以二陳湯和胃化痰,再取竹茹入胃爲引,則藥力更
專,次後諸症俱減,至十一月十五日其病遂愈。以上所舉,皆不過示例而已,可以看出清
清宮醫案中除了應用歸經理論選用藥物組方治療及選用引經藥外,另一個顯著特點是
(1)單味藥引:單味藥引,在清宮醫案處方中十分普遍,今天仍多應用,其適應範圍
亦比較廣泛。如光緒帝脈案載,光緒口年正月初九日,「脈息浮滑」,「鼻塞聲重,身酸發熱,
胸滿微嗽」,系「外感寒涼傷風之症」,御醫李德昌擬用疏解清化飲治療,除以蘇梗葉、前
胡、陳皮、杏仁、焦三仙、酒芩、薄荷、甘草組方外,並用生薑三片爲引。按,本症傷寒
感冒,寒邪非溫不散,引用生薑一味,走而不守者,取其辛散之力,符合傷寒治以辛溫之
(2) 雙味藥引:使用二味藥爲引,方書中比較少見,而宮中之醫案卻多有記錄。如乾
隆三十八年正月初八日,綿志阿哥病天花,「喜痘三朝」,「顏色紅潤,痘形漸長」,御醫蔡
世俊等用活血助長湯調治,方用生地、當歸、丹皮、陳皮、牛蒡子、赤芍、川芎、南楂、
連翹、僵蠶、白芷、紫草等味,滋陰養血,清熱解毒、疏表透疹。另用香蕈三片、冬筍尖
三個爲藥引。考香蕈、冬筍皆具生發之性,「向上」即可用於發表甚當。本方用以爲引,既
(3)多味藥引:清宮醫案中藥引,多時有三味、四味者,這在一般方書中則十分罕見,
值得我們重視研究。宣統五年四月十六日,端康皇貴妃患疾,御醫石國慶因其「咳嗽、頭
悶、中滿、口渴、體倦」等症,而予舒肝理肺、清解止嗽之法調理。方中除用前胡、川芎、
麥冬、瓜蔞、半夏曲、杏仁、桑皮、枳殼、橘紅、蘇子、浙貝、甘草外,並「用酒條芩三
錢,苦桔梗二錢,鮮姜一片」爲藥引。推測其意,大約取辛能開、苦能降,三藥可入肝肺,
使肝氣舒達,肺氣下行,方治肝肺兩途,藥引亦顧肝肺二經,用之頗覺合理。光緒二十四
年六月二十二日辰刻,御醫莊守和、楊際和爲光緒帝診疾,發現其「消化仍慢,中脘有時
嘈雜,耳鳴烘烘,面上疙瘩未消,多言勞乏,氣促壅悶,有時咳嗽,手仍發脹,睡臥沉實
則腰痛較甚,身體軟弱懶於行動,腿踝酸痛,筋脈不和」,症狀繁雜,而用益氣養胃健脾飲
調理。方中除用參芪益氣,山藥粟殼養胃,於術茯苓健脾,以及滋腎養肝寧心等藥外,更
以「金毛狗脊三錢炒、宣木瓜三錢、炒谷芽三錢、竹茹三錢」爲藥引。其中狗脊壯腰健腎,
木瓜祛溼伸筋,谷芽健脾助食,竹茹清熱和胃,四藥合用爲引,亦爲針對光緒帝多種病情
(4) 貴重藥引:在引經藥物中,清宮因屬皇家,有時也使用貴重藥物引,所謂「貴
人食貴藥」,其中有的系病情所需,有的也純屬考求。例如嘉慶年十二月初十日,御醫蘇鈺、
李浩名、於天成、白凌雲、高永茂等爲五阿哥診病,因系「天花七朝」,「議用養血保漿飲」,
大生地三錢 當歸三錢 麥冬三錢 花粉二線 連翹二錢 木通二錢 梔子二錢,炒僵蠶一線
按燕窩爲高級滋補藥品,價格昂貴,功能養陰潤燥,益氣補中,一般作爲補劑用治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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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宮醫案集成
金功能鎮心安神,鎮驚止痙寧心等藥中往往用之,本案用爲引藥,不僅爲貴重故。
者,而在清代亦有紅蜜之法,足見清宮御醫之精思。
處方:
益母草三錢 澤蘭三錢 我甘草八分
引用老酒、童便各半盅,兌服
得去,遂用五仁丸調理,可見特之藥引,也有治療之效驗。
損。《本草求真》稱其「爲藥中至平至美之味」,本案用之爲引,似取其養陰之力,以冀五
阿哥天花收靨,病體易於恢復。不過,終嫌其價格高昂,在皇家可以不計其值,在民衆則
難於食用。又如乾隆帝於乾隆六十三年十二月十日,因「心氣不足,以致神氣恍惚,夢寐
不寧」,御醫沙惟一、錢景「議用鎮陰育神湯」治療,方中「用赤金一兩同煎」爲引。考赤
(5)丸藥爲引:清宮病種繁多,除上述藥引之外,中成丸藥亦多用作引藥,這就不僅
只是報使引經,而更有治療之作用。如光緒 年十月二十九日戌刻瑾妃病重,「脈息左關弦
細,右寸關沉伏,抽搐未止,痰涎壅盛,氣息尚閉,神識不清,仍覺筋惕肉顫」,「症勢見
重」,御醫張仲元、聶鴻鈞、周鶴齡會診後,急用調肝化痰止抽之法調治,取香附、鬱金、
煅豬石、烏藥、天竺黃、天南星、秦艽、青皮、薄荷、鉤藤、青楓藤、橘紅爲方,並以「琥
珀抱龍丸一丸煎」爲引。查琥珀抱龍丸由琥珀、牛黃、赤苓、全蠍、南星、麝香、僵蠶、
竺黃、雄黃、硃砂等藥組成。主治內熱痰盛,驚風抽搐,咳嗽氣促、神昏、煩躁不安等症。
本案用之爲藥引,取其化痰止抽之力,與立法相一致,實際上是湯丸並進,增加藥力之法。
(6) 矯正藥味:清宮藥引,除了引經、治療、配方等多種用途外,還可用來矯正藥味。
道光二年六月十九日和妃病「暑溼停滯,受風之症」,「脈息沉實」,「大便未行」,御醫崔良
玉、方惟寅、郝進喜診視後,認爲「由燥滯過盛」所致,以加味承氣湯(生軍四錢、枳實二
錢炒、厚樸三錢、芒硝二錢、油當歸四錢、青皮二錢炒、益元散三錢)治療,並用「紅蜜一
茶匙」爲引。蓋本案病之重點在大便不行,故除攻下外,亦輔之以潤下。加味承氣湯,性
味苦寒,加入紅蜜爲引,既可矯正藥味,又可潤腸通便。現代藥劑,糖衣、膠囊,利於患
(7) 特殊藥引:清宮中除了使用上述藥引外,有時根據病情需要還廣採其他特殊藥引,
如蟲獸、人之排泄物等作引經和治療之用。光緒帝於光緒 年三月二十三日,因「溼熱下
行於經絡,致作足跟疼痛」,「上蒸溼熱則作耳鳴」,「運行滯塞,轉疏遲化」,御醫鄭敏書取
「石菖蒲一錢、赤苓三錢、杜仲三錢、菟絲子二錢、宣木瓜三錢、茵陳三錢、牛膝三錢、
絲瓜絡三錢、石決明三錢研、黑梔仁二錢研」等藥組方,舒肝建中利溼活絡,並用「蚯螞
一錢土炒」爲引。用蚯蚓作爲藥引,方書中較少,特別用於皇家,不嫌唐突褻瀆,看來御
醫治病,仍以療效爲重,苟於病情有益,雖航髒齷齪之品,仍當奉進。考蚯蚓,一名地龍,
可入肝經,有熄風鎮痙之功。又因善鑽泥掘穴,故可疏經和絡。本案之用,取其入肝和絡
通竅,以治光緒帝足跟疼痛,耳鳴,運行滯塞諸疾。道光朝全妃於道光三年十二月初二日
醜刻,因「半產之症」,「腹脅疼痛,惡露漸行」,「脈息緩澀」,御醫張永清等擬生化湯調治,
川芎二線 桃仁三錢,炒去皮尖 山楂崁三錢 全當歸八線 紅花一錢五分 炙香附米二錢 炮姜五分
生化湯本治產後惡露不盡,加童便者,以爲活血化瘀,引藥下行,使病邪從下而去。
童便止血消瘀,中醫於跌扑損傷,內臟出血多服之。本案用之爲引,以治半產惡露。惟一
般人嫌其齷齪,難以下咽,不過,宮中以療疾爲上,雖寵貴如全妃(即後之孝全成皇后)亦
以童便頻服。據脈案記載,次日之未刻、酉刻進藥也以童便爲引,用至初四日以後,惡露
清宮・未詳病名(清代·第1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