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趙先生道:如何?」丁甘仁傳黃浦江濁浪滔天,蘇州河兩岸燈紅酒綠。大世界的跑馬場,租界會館裡的不夜天,熱鬧非凡,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這時的上海灘,十裏洋場則是另一個世界。可謂「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而在另一角落,生活在底層的人們,饑饉交集,此時的南方革命黨人,自1895年2月下旬,孫中山抵達香港與楊衢雲、陳少白、陸皓東、鄭士良等積極籌建革命組織,興中會總部在香港中環士丹頓街13號宣告成立,通過了修訂的《興中會章程》。這個章程更加猛烈地抨擊了清朝的腐反動統治,深刻指出當時政治不修,綱維敗壞,朝廷則鬻爵賣官,公行賄賂,官府則剝民刮地,從而更加明確地把鬥爭的矛頭指向清朝官廷丁甘仁在仁濟善堂已兩年有餘,在他的精心打理和經營下,診所面貌一新,非同以往。爲診所創下了不菲的經濟效益,財力與日俱增,其名聲也在一天天鞏固。至此,他圓滿地兌現了許下趙老闆此刻雖然捨不得他離開,卻再也無顏挽留於他。丁甘仁雖尚未提出辭行,作爲趙老闆卻很善解人意,看着他爲仁濟善堂盡心竭力,做得盡善盡美,無可挑剔,愈使他於心不忍。在趙老闆心裡他是一個重情守義,德才兼備的漢子。爲了能留住丁甘仁他還要作最後的努力,他心裡很清楚,仁濟善堂以後如果沒有他,可能會很快垮掉,因爲目前的病客多半是慕名而至,他的子輩、門徒卻無一人能與他相提並論,更無一堪此重任。幾天後的一個周末,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診所在作打烊準「丁先生留步,如方便我想請你到『老同茂酒樓』一聚,意下第八章 上海福地朋,無話不談,這種互請小酌亦是你來我往,很平常的事,丁甘仁說:「非常樂意,悉聽尊便。」962號,是清光緒十三年開業,爲上海也是境內首家飲食服務酒樓(1992年遷至新疆路226號)。是有身份人出入的地方。進人包廂,巢崇山先生已在此等候,原來,也是趙先生約的。丁甘仁心裡明白,今天趙先生一定有重要事情要說,因爲近來趙先生與他交談時,言語中透着某種暗示。見大家落座,趙先生說:喜歡準揚菜,不要客氣,你們隨意點吧。」丁甘仁請巢崇山先點,巢說:「我們每人點三道,多了也是浪費。」少頃,酒滿菜齊,趙舉着杯子說:日之宴還是由我做東。」丁看了看二位,已將杯中酒飲盡。他幫大家斟滿酒,接着看着丁說:你入股金,年底以 30%分紅,你看如何?」沒有準備。他想了想說:之事,被人恥笑。」•95•他與趙老闆表面上是主顧關係,但實質上,儼然是摯友親兩人叫了黃包車直奔這家上海首開的酒樓,位於海寧路這是地道的淮揚菜館,布置考究,生意興隆,食客滿座,大多「二位都是江蘇人,所以我選了淮菜館,其實我們浙江人也「我先敬二位一杯,承蒙鼎力相助,才有我仁濟善堂今日。」「不,不,還是我先敬二位長輩,晚輩蒙恩知遇,理當盡責,今「罷了,罷了,大家邊喫邊談,也勿客套,都是自己人。」巢說。「我就直說了吧,甘仁,趙先生想請你入股仁濟善堂,卻不要丁雖然知道趙先生宴請他的目的,一聽巢這麼說,一時心裡「使不得,使不得,我豈能居功自傲,乘人之危,做這種齷齪• 96•趙見狀,有些激動地說:樣,還不如由你保全,我心甘情願,可立字據爲憑。」丁見趙如此誠意,接他的話頭說:是我對你的報答。」完,一大盅白酒落肚。地爲他們助興。趙老闆點了一曲膾炙人口的《桃花扇》。體,心曠神怡。上一桌佳餚說:緊不慢地說:丁甘仁傳「丁先生不要推辭,仁濟善堂沒有你,將不日垮掉,與其那「這樣吧,以後即便是我另起爐竈,或無論身處何處,我都定期來坐診,絕不始亂終棄,你盡可放心吧,至於股份我不要的,算趙聽罷,敬佩丁的信義爲人,滿懷感激,兩眼含淚地說:「丁先生真是謙謙君子,可敬!可佩!來我敬你一杯。」說趙老闆心裡高興,叫來一賣唱姑娘,她懷抱琵琶,曲工音美但見她,猶抱琵琶半遮面,歌喉頓發,娓娓唱道:「山松野草帶花桃,猛抬頭秣陵重到,殘軍留廢壘,瘦馬臥空壕,村郭蕭條,城對着夕陽道••••」琵琶清越,歌聲婉轉,衆人頓時覺得清風拂懸在趙心上的事,想不到這麼快解決。他合着歌女的節拍,微微點着頭,十分愜意。巢作爲中間人,撮合此事竟如此順利,自然也十分歡喜,他找了個話題,以調節情緒和氣氛。他看着臺「你們對淮揚菜了解多少啊?」見無人應答,他呷了一口酒不「淮揚菜系的核心和特點:選料嚴格,刀工精細,主料突出,注重本味,講究火工,擅長燉燜,湯清味純,濃而不膩,鹹淡適中,造型別致,鮮淡平和,南北皆宜。淮揚菜至今仍受國人追捧,這恐怕跟它當時處於南北交通要衝有關,照顧四方賓客,集南北東西口味於一體,追求中庸調和。故其味本質保持甜而不過,辛而第八章 上海福地不辣,達到色、香、味、形俱佳的完美結合。」實佩服。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邊喫邊聊,大家微有醉意。趙也乘着酒興用他的浙江方言說:「二位是否嘗過『滿漢全席』?」巢丁對視,搖頭。趙見此,放開膽子說:是食之上乘,宴之極品,有此口福的人鳳毛麟角。」話語中帶着幾分自豪和榮耀。又說:「據說民間首推『滿漢全席』出自你們江蘇揚州,還有一段故事。清代雍正年間揚州做得第一桌滿漢全席是鹽商顯富的結果。某鹽商高價請得一宮廷退休廚子和幾個本地高廚,聯袂在宅第密做了一桌滿漢全席,意在獻媚於兩江總督,席間連見多識廣的總督大人看了也噴噴稱奇。菜品多達136 道,選料豐富,貨昂價貴,燕窩魚翅、駝峯鹿尾、海參鮑魚、熊掌猩脣•⋯色香味俱佳,與紫禁城皇帝老爺的御膳滿漢全席分庭抗禮,毫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滑稽的是,總督大人喫罷嘴一抹,令左右拿下鹽商。原來,清代有道禁令,對漢人,只限於二品以上官員享用,該鹽商死得冤。」該說點什麼。他在他們面前是晚輩,閱歷和世面也不能相提並論,更不用說對淮揚菜的了解了,但畢竟自小讀了不少書,借題發揮還是可以的,他挪了挪坐姿說:嶺南、錢塘、吳門等醫派一樣,各有所長,取長補短,不謂優劣。庖俎講的是色味,治病要的是對症,而食客口味各異,亦如病者症狀不同,皆因施者而定,不可泥之,故而烹飪與醫道,兩者融通。《左傳》晏嬰說:『和如羹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焯之• 97•想不到巢對淮揚菜如此了解,說得頭頭是道,他們在心裡着「威豐年間,我那位做直隸督統的叔父帶我喫過一回,那真丁甘仁見他們都以淮揚菜爲題說了不少,似乎輪到他也應「魯菜、川菜、粵菜、淮菜並列爲四大菜系,如同現在的新安、• 98•個道理。」丁話音剛落,趙巢異口同聲:「精闢!精闢!」分,敬佩!敬佩!」趙說。而歸。此後,丁甘仁對兌承諾,直到趙老闆去世。料佐證說明。丁甘仁傳以薪,宰夫他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泄其過。』講的就是這「丁先生,不僅醫術精湛,而且文採過人,以飪喻醫,人木三就這樣,你來我往,杯觥交錯,邊喫邊談,暢快淋漓,欲醉仁濟善堂幾易其主,有籍載,後來賣給上海商界名流王一亭(又名王震),設爲慈善機構。也有一說,自始至終就是慈善機構,或者說,上海還有一個「仁濟善堂」,莫衷一是。作者沒有資安驗彌子起第凡章和裏的一處二層樓的大宅子,成爲他來滬後的第一個診所。他的事業也由此開始。堂。苦盡甘來,就在一家人從此過上衣食無憂的幸福生活時,夫人仲氏卻突然積勞成疾,一病不起。此時,正當丁甘仁事業初創之際,他多麼需要夫人的幫助。這期間他一面籌措診所,一面多方設法替夫人治疾,忙裡忙外難以分身。好在不久,夫人娘家知道情況後,囑夫人的堂妹仲氏來滬照料,才使他得以抽身。
丁甘仁・未詳病名(近代·第128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