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風燭殘年與藥鍋爲他記不得最早喝湯藥是何時了。但記得喝湯藥時父母親、三叔還有大哥、二哥把他圍成一團,勸着、哄着、騙着,一口藥、一口糖,好不容易看着他喝下去,他們才長長地鬆了口氣。這大概是他人生第一回喊出一個「苦」字,而服藥後,甜物過口,對他是他是家中幼子,父母也最寵愛他,越是這樣越病災不斷:小時候出麻疹、痄腮,稍大了患瘰病、還曾被滾沸的湯藥燙傷,久潰不愈。爲此,外公用的有年頭的藥沙鍋,黑乎乎、髒兮兮的又被母親找了回來,清水一洗並念道:「外公保佑小孫孫,那藥沙鍋熬第三章 近朱者赤始與湯藥結緣,那是又令人懼怕又親切的苦味。「良藥苦口」是他第一次聽到的雙關語,雖不懂其意,但他知道對他一定有好處。個人的前程取向。那天,一大堆家什鋪展在他面前,不更世事的他,裸露着胴體趴在臺上,胖乎乎的小手不去抓父母親期望看到的象徵「文人」的紙墨,而惟獨從中選了一塊中藥,竟然懵懵懂懂地塞在嘴裡咀嚼起來。一家人看着又好氣又好笑,父親在一旁緊鎖眉頭長噓道:則恐難安然!」小年紀坐在牀上,看着先生藥方,模仿大人的樣子晃着腦袋讀着:「陳皮、山藥、車前草••⋯先煎、後下」之類的醫學術語。也許命裏註定與醫有緣,日後卻應驗了父親的話,竟然成了一名醫生。說,煎藥如同進廟上香,要心誠,不能亂說話,身子也要乾淨,否則,這藥效果不好,弄不好還會遭報應。藥渣更不能隨意亂倒,要倒在人氣旺的岔路口,讓衆人把病帶走,喫藥的人病才會好。乾淨的衣裳,嘴裡念念有詞地說着什麼,倒藥渣時要走好遠的路。母親煎藥時的背影和被爐火映紅的臉龐很好看,一直深藏在他心裡⋯…天,一樣的方法、一樣的氛圍、一樣的心情。洗鍋、浸藥、生爐。•31.他的命幾乎是泡在「苦水」中熬過來的,能喝水的時候就開到了周歲,按當地一種傳統習俗進行「抓周」,其意是預測一「這孩子,身子太弱,命裏多病,看來只有學醫才能相剋,否還未開讀的他卻先認識中藥,或者說識字從識中藥開始,小母親爲他煎藥的情景記憶尤深,煎藥很有講究。曾聽母親所以母親煎藥時,總是把手洗得乾乾淨淨,有時還要換一身煎藥的流程是中國人獨有的,從開始懂得中藥能治病到今•32.耳濡目染,久病成醫,他已諳熟其道。煎藥時總是不假他人,其認真勁就不難理解了。要在家放置「三朝」(即三天)才出殯。房到了中堂,只聽小嬸喊了聲:活」了。又是把脈,又是翻眼,說到:關照,定有「還魂」之功效,現在果不其然。丁甘仁傳下鍋有先後之別,火候有文武之分,解表藥用「武火」,滋補藥用「文火」;礦石、甲殼、獸角類藥「先煎」;藥引或粉末狀藥「後下」。
丁甘仁・麻疹(近代·第56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