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惠民先生醫藥筆記抄曰:「浙鄞有徐姓者,居鸚脰湖浜,不農不儒。始依父兄以閒遊,繼有妻子而號苦。思欲養家,爰記醫方,懸牌療疾,冀得蠅頭之利。人知底蘊,誰肯寄之以命。冬衣敝絮,裹以棉袍。夏衣草衫,蔽以葛衫。日逐遊獵,尋病而醫。人見其濯濯也,以僕隸下人視之。進而坐談,踞身不起,必俟一飯而後歸。一日,有隔裏許之姓朱者,偶觸傷寒,八日而死。徐聞之,貿貿然來。人其門,其屍已移房出堂矣。徐按其胸,日:心口尚熱,可醫也。朱之家屬以天氣炎夏,急治棺成衣,立圖殯。且知其不精於醫也,無人聽之。徐自取楮筆書白虎湯一方,令其侄速檢藥石。其弟侄曰:子非華佗,能挽人於危乎?子非純陽,能起死復生乎?子餓難度,不如與我幫忙,同食三朝,不必以拙技嘗試也。徐日:氣雖絕,胸尚熱,死馬還須當活馬醫之。子與我錢百枚,我往市中沾藥,能生,乃汝家之福,不能生,算我借用此錢也。其弟侄厭其纏繞,與之。徐自煎自熬,以湯藥灌死者之口,竟順受而下。須臾,死者手微動,而口有氣。徐曰:生矣!時滿堂哀哭之聲畢止,於是復舁至房,調理數日而愈。鹹以此爲神醫也,不可貌相,謝銀十兩,由是名聲大振,延者有人。徐欣欣得意雲,白虎一湯能起死回生,況病而未死之人乎?(佐景註:此言誤矣!)凡遇病者就之,即開白虎湯與之。不及兩月,醫死者十餘人,被人拷打數次,醫道仍不行,而朱復活二十餘年。」(錄《現代中醫》)按原案出於文人之手,而非醫者之筆,故所着要之脈證毫不知曉,本無引證之價值。姑引之者,以見白虎之活用,可以肉白骨,誤用足以死病人,亦聊作吾醫界之棒喝雲。熱者得水而喜,以爲天下莫水若也。蓋狃於一偏者,必有一偏之蔽。
曹穎甫・傷寒(近代·第110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