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着鴨子的籠子一搬進院，大家就忙着栓緊鴨腿，再將鴨子懸在廊柱樹間的繩上，讓鴨子的扁嘴對準下面的碗盆。一時間全院成了鴨林，師兄：錢大夫拿一藥銚在鴨林中轉，收集從鴨嘴流到碗盆裏師弟：且慢，我見過藥鍋，藥鉢，藥衝，藥碾，這藥銚卻還師兄：藥銚是類似於小藥壺的器具，一邊有把，一邊有嘴，常用來煎貴重藥品，故宮博物院現藏有人參銀藥銚，是專門用於熬人參的器具。藥銚至少唐代之前已經有了，白居易《村居寄張殷衡》詩中言：「藥銚夜傾殘師兄：錢大夫讓乳母抱着病兒，自己用藥銚一點點地將鴨涎水注入病兒口中。不多時，病兒啼哭頓止，就在乳母師弟：這錢大夫的思路是一物降一物。據此推想，不僅鴨子，•105•醫案聊齋揀瘦。麻香，所以才胖。師兄：所以治療小兒，療效真棒。原案其他如鸕鷀、大雁之類水鳥的口涎應當都可以治此病。師兄：可是那些野鳥或遊於水，或飛於天，倉卒之間未必能捉到，還是家鴨可靠，有錢就能買來，而且每以挑肥師弟：肥鴨必然是涎好，涎好胃口就好，身體倍兒棒，喫嘛富翁某，中年舉二雄，甫周晬，忽終日啼哭，滴乳不食，舉家憂惶，延多醫商治，籌商立方，藥本下啊，束手無策，次第散去，中有某醫，素專治小兒，其術基精，再三諦視指紋，知北固無病，竊希厚酬，獨留不去，而展轉思維，卒不喻其啼哭不乳之故，偶遊後園，見乳姆於荷池爲兒洗濯衣袴，蓬頭悲泣，向其何泣之哀，答日：「妾一家老幼不下十口，替 妾在此乳兒，得不凍餒，今兒疾不治，一家斷難存活，那得不哭。」醫聞是乳姆，其心忽動，乃日：「我醫也，再四諦視指紋，兒實無病，但不喻其啼哭不乳之故，汝若知之，可悉告我，我當設法治之。若是則汝家溫飽，我亦得草酬矣，未審汝知之否？」乳姆聞之，惶速投地，悄語之日：「先生必祕勿告翁；妾乃敢言。」醫日：「諾。」乃曰：「前日抱兒戲池畔，兒掬石上生螺，納諸口中，妾急以指掬之，已鯁喉際，從此啼哭，滴乳不食，此致病之由，惟妾一人知之，先生未審果能治之否？」.醫撫掌笑日：「得之矣。」見翁，笑賀曰：「頃思得一良法，疾可立愈。」矚翁速購肥鴨百頭，繩系其足而倒懸之，以盎承鴨嘴所流漁〔涎］沫若干，用銚頻挹注兒口中，不炊許時，兒啼哭頓止，且以手索乳脯矣。《譚瀛》•106師兄：爲國爭光中的這 「爭光」兩字頗值得品味。師弟：品出了什麼？師兄：光者，光彩也，榮譽也，可以使自己國家形象改善，想要怎麼辦？師單：那就依照經濟學家常說的那樣，把蛋糕做大一些，大家都有份兒。師兄：榮譽這東西，不是柴米油鹽之類消費品，非得寡，非少越值錢。師弟：這是惠不寡而患平均，價值與數量成反比。師兄：不然不成其爲榮譽。我有你無，我有天下無，方才有師弟：既然稀少，不能人人一份，而人人又想佔有，那就必•107•六十九聊 廣毒案使自己國家形象完美。你想要，人家更想要，大家都得稀缺，非得壟斷不可，不但不能做大做多，而且越價值。若是人人一份兒，都是冠軍，都拿獎盃，這光彩就被稀釋得暗淡了，沒有意義了，榮譽不成榮譽了。醫案聊齋爭不可。師兄：爭的對象、爭的目的是「光」師弟：那就沒有人爭了，何必費力辦這蠢事。還要奉送。師弟：那這就不是爭着要，而是爭着推，爭着送。顯示，某要人的梅毒病情被長期保密。師兄：雖然一般情況如此，可是也有例外的例子。師弟：難道還有不爭光而爭病的？身上疼痛，就自診爲「廣瘡」。師弟：廣瘡就是梅毒？師弟：他這是將梅毒往自己身上攬。』，而如果這東西不能帶來榮譽，有損國家形象，那就不是「光」了。師兄：進而言之，如果某事物有損國家形象，則不但不爭，師兄：如梅毒，中世紀時意大利人將梅毒稱爲「西班牙病」、「法國病」、「高盧病」；而法國人則原物奉還，稱其爲「意大利病」或「那不勒斯病」；英國人也稱之爲「法國痘」、「法國病」；而俄國人則稱之爲「波蘭病」。師弟：各國都不承認本國是梅毒的發祥地。別說是國家了，就是個人，也常隱匿自己有花柳病。據俄國解密檔案師兄：有呀。明代有位馬某人，爲人迂腐，而且多疑。近來師兄：對，梅毒在1505年前後從廣東傳入中國，故稱廣瘡。師兄：經幾位有經驗的大夫診斷，看他皮膚好好的，都說並非梅毒。而他頑固堅認就是梅毒，怪大夫們不給他按梅毒治，又怕這梅毒發展下去而加重，因此憂愁成病。後來請來的大夫只要說不是廣瘡，他立刻下逐客令。•108•師弟：梅毒屬於性傳染病，要想得梅毒，一要有傳染源，二要有傳染渠道，也不是說得就能得的。師兄：馬某人前些時去了廣州。師弟：這屬於到過疫區，充其量在空間概率上大一些——可師兄：這些現代傳染病學的原理當時的大夫們都未必知道，師弟：也不無道理。或許他在廣州見過梅毒患者，觸目驚心，印象深刻。師兄：就因爲此，才憂愁成病。師單：容易染病與已經染病是兩回事，可能性不等於現實性，師兄：對這類迂腐多疑冥頑不化之人，空說逆說不行，須以實破虛。師弟：如何破解？願聞高招。師兄：當時有一朱包蒙大夫，從徒弟口中聞聽此事，笑道：逐，須以詐治，以詐破疑。」師弟：用藥如用兵，而兵以詐立，兵不厭詐——就看這詐如何使。師兄：朱大夫對馬某人說：「君之病實爲廣瘡，因其病形未顯，故而幾位大夫皆誤診矣。」師弟：先使一詐，消除他的對立情緒。師兄：朱大夫接着說：「君之病形之所以未顯，以其位深•109•六十九聊 廣毒案到疫區也未必等於接觸傳染源嘛，概率雖大也未必能下肯定性結論——只要他不逛紅燈區，不尋花問柳。他更不會懂得。他只知廣州梅毒多，在此易染病。要變爲現實，需要有轉化的條件——如嫖有梅毒的妓。「醫可誠而不可誠也，以誠告之，多不見信，以致被醫案聊齋故也。」師弟：這又嚇他一嚇。人的大腿內側。師弟：言詐繼以藥詐。忍，而心中稍有寬慰。效了。扁泡，泡中有黃水。願已遂。「毒氣已泄，三兩日即可愈，不必憂慮。」師弟：這「人造梅毒」易愈，所以朱大夫胸有成竹。師兄：果然幾天後，皮膚恢復如常，馬某疑心消除。師弟：師兄再給大家總結一下這以詐破疑的整體思路。似藥入即吐的所謂「格拒」 之勢。.師弟：就要被他逐出家門。師兄：果然馬某人色爲之變，急求治療之道。朱大夫說：「無妨，我有『拔毒愈瘡膏』，專治此病，療效極佳，貼上數貼，拔出瘡毒，顯出瘡形，再施以平復之藥，即可治癒。」說着，從徒弟手中接過膏藥，貼在馬某師兄：膏藥貼上幾小時後，馬某人雖然覺得腿上灼熱刺痛難師弟：灼熱刺痛，表示瘡形已見，朱大夫這時該來收穫療師兄：朱大夫揭開膏藥，但見貼膏藥處皮膚暗紅微腫，上生師弟：瘡形已見，歷歷在目，馬某人慾求梅毒而得梅毒，此師兄：朱大夫讓徒弟在患處撒上平復之藥，安慰馬某人說：師兄：此類人愚頑固執，難以接受正理。強與之言則形成類師兄：所以朱大夫姑順其意，不但同意他的自診，還要爲他•110•膚發泡，而見瘡形，證實他的自診。師第：不遂其意則其疑心不除。師兄：然後再以收溼敏瘡之藥製成藥粉，治這人造「梅毒」。師弟：隨着「梅毒之瘡」的痊癒，他的疑心徹底消除。師兄：算是以小小皮肉之苦，除去疑心，換得安心。師弟：得失相比，得大於失。師兄：讓我用順意療法的概念總結這次聊案：順意療法又稱原案是瘡，不令實見瘡形，疑不釋也。〞六十九聊 廣毒案的自診找到證據。於是用斑蝥之類藥物調爲藥膏，數順情從欲療法，是指順從患者的意念、情慾，滿足患者的心理需要，以釋都患者心理病因的一種心理治療方法。主要運用於由情志意願不遂所引起的心身疾病。
多位醫家・未詳病名（未詳·第69案）
